<p class="ql-block">這位老爺胖極了，他的臉蛋、乳房和大肚皮，嘟嘟嚕嚕地垂下來，像一個個巨大的肉瘤。他還有一個怪癖，不管早、中、晚飯，頓頓都要在自己的大門口廊檐下，擺開陣勢大吃大喝。這原因沒有人考究，大概是向世人顯示自己財富和胃口，還有一種可能是，面對大群乞討者，吃飯更富有刺激性，食欲更大些，飯菜的滋味更香些。這老爺相當(dāng)富有，據(jù)說在不少國家的銀行都有存款，總額達(dá)數(shù)百億美元。除此以外，他在世界各地的名山大川和環(huán)境優(yōu)美的地方，都有自己的豪華別墅、飛機(jī)、游艇、汽車和許多游樂的場所。這些財富是怎么積累起來的，沒有人調(diào)查過，不過可以肯定，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點(diǎn)九，是靠父輩和自己剝削、掠奪的。這老爺特別貪吃，不管能不能吃完，每頓的餐桌上都要擺十只雞、一只羊和一條牛腿的肉，而實際上他只吃一只雞和、牛羊肉各半公斤，剩余的一部分分給傭人享用，一部分喂狗。不知是遺傳基因在起作用，還是其他什么原因，他非常厭惡、憎恨一切窮人，所以從不把殘羹剩飯賜舍給他們的。</p> <p class="ql-block">這一天，陰云密布，秋雨綿綿，這老爺坐在一張巨大的進(jìn)口的特制的藤椅上，很快傭人便在他面前的餐桌上，按規(guī)定擺滿各種肉食和啤酒。接著，他伸出一雙像十只胡蘿卜般的手指，在咬緊牙、咧著嘴地撕肉，又咔嚓咔嚓地大嚼著，直到嘴角的油水流淌下來。他邊狼吞虎咽地吃著，邊一個接一個地打著飽嗝。他每喝完一瓶啤酒，還把空瓶子當(dāng)場摔掉，剎那間地面鋪滿厚厚一層玻璃渣。傭人每上一大盤肉，他就用手抓起拼命吃，很快就吃的精光。餐桌上的空盤子一個接一個地摞上去。他從牙縫里把像指甲蓋大的碎肉剔出來，扔在花崗巖地面上，然后用腳踩著。他吃累了，便咂巴著嘴，凝視著面前堆成山的盤子?！拔椅缚谡娲螅瑡尩模液喼币豢谀芡痰粢恢浑u、一只羊，甚至一頭牛?！彼?，閉上眼睛養(yǎng)神，等積蓄好足夠的力氣再接著吃。</p> <p class="ql-block">包圍這位老爺?shù)?，第一層是伺候他的傭人，第二層是兇神惡煞般的狗，第三層是一群要飯的，大約二、三百人。這些赤身露體、骨瘦如柴、蓬頭垢面、氣息奄奄的乞討者，個個露出驚慌而又祈求的神情，嘴唇、口腔和喉頭都在不斷蠕動著，卻咽不下一滴口水，他們連渴帶餓，全身已經(jīng)失去應(yīng)有的水份了。在這支隊伍中，有乞丐大王、乞丐一號、二號和三號，顯然是有組織的。他們都是因被剝削、被掠奪和旱災(zāi)，而淪落街頭的，大部分有近半年多沒有吃到像樣的食品了，整天全靠野草、樹皮、泥土和小動物充饑。這些乞丐本來是些青少年，可現(xiàn)在已變成佝僂著腰、步履艱難的小老頭了。他們真餓啊，餓極了，要是在半個小時內(nèi)再吃不到東西，那肯定會餓死一些人的。他們真想和這位老爺分享這頓豐盛的美餐，但他們深知自己卑微的地位，不敢有一點(diǎn)非分之想。他們認(rèn)命了。不過這位老爺要是能把吃剩的肉渣和骨頭，施舍一些給他們，也可以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這位老爺是非常狠毒兇殘的，他的任何東西一般是不會輕易送人的，就是把這些吃剩的肉食喂狗或者埋掉，也不會施舍給窮人的。這一點(diǎn)乞丐們也知道，但他們每次還是抱著一絲希望，來向這位老老爺乞討。他們想，憑自己的卑賤、悲慘、可憐的形象，再加上苦苦哀求，總有一天會打動這位老爺?shù)?。再殘忍的人，還是有同情人和憐憫人的一面的，再冷酷的人還是有善良的一面的。</p> <p class="ql-block">乞丐大王看著這老爺醒過來，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便用眼神暗示大家發(fā)起進(jìn)攻，于是，饑餓的孩子們伸出骯臟的小手，七嘴八舌地嚷開了：</p><p class="ql-block">“我餓啊，老爺?！?lt;/p><p class="ql-block">“給點(diǎn)吃的東西吧，要不我就會餓死的?！?lt;/p><p class="ql-block">“行行好，老爺?！?lt;/p><p class="ql-block">“我好久沒有吃到一點(diǎn)食物了，老爺，可憐可憐我們，給一塊骨頭讓我啃啃吧?！薄按蟠却蟊睦蠣敯?，你能看著我死在你面前嗎？”</p><p class="ql-block">這位老爺精力恢復(fù)過來了，他面對這一片乞討者，皺起眉頭想了想，又?jǐn)[擺手，讓傭人驅(qū)趕他們?？蛇@乞丐群陣勢這么大，靠幾個傭人是無能為力的。他索性不理睬了，自己吃自己的，他們喊他們的，這樣可能食欲更大，吃得更香更甜。</p><p class="ql-block">“我快要死了，老爺?！?lt;/p><p class="ql-block">“給我一點(diǎn)吃的吧?！?lt;/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這位老爺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煩躁起來，瞪著一雙冒火的牛眼，看看面前一盤盤大塊肉，又瞅瞅臟兮兮的乞丐群，眼珠滴溜溜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終于一招手，一條黃狗跳到餐桌上，接著，他拿過一條羊大腿，讓它大嚼大咽著。</p><p class="ql-block">乞丐們伸出手乞討著。</p><p class="ql-block">黃狗吃完被趕走，又跳上一條黑狗來……。這老爺當(dāng)然也沒有沒閑著，他陪著狗在吃喝著。</p><p class="ql-block">乞丐們的喊叫聲更大了。</p><p class="ql-block">用這個辦法一直喂了十二只狗，這位老爺又不耐煩了，他又想出一個新招，把一大塊牛肉用力拋向遠(yuǎn)處，接著一群狗和乞丐們都拼命追去，這當(dāng)然人是落后了，一只黑狗搶先一步，叼起豬肉跑到僻靜處，在咽著。</p><p class="ql-block">乞丐們無可奈何跑回來，又苦苦哀求著。大概這還不過癮，這老爺又把五只烤得焦黃的整雞，扔進(jìn)狗群和乞丐之間，很快人狗爭奪開了，在這次混戰(zhàn)中，乞丐們不但沒有搶到一只雞，而且有八個人的手被狗咬破了，其中乞丐大王的傷勢最重，左手五指幾乎全被咬斷了，血淋淋的慘不忍睹。</p><p class="ql-block">乞丐們悲憤地吼叫著，抗議著。</p><p class="ql-block">這位老爺無動于衷，相反，吃得更兇、更猛了，直吃得大肚皮鼓鼓脹脹的，幾乎快要撐破了。</p><p class="ql-block">乞丐群里騷動起來了，他們?nèi)齻€一群，五個一堆的在竊竊私語著。</p><p class="ql-block">“我真想伸出我的拳頭?！逼蜇ひ惶栆а狼旋X地低聲說。</p><p class="ql-block">“就你一個？”乞丐二號反問。</p><p class="ql-block">“對?！?lt;/p><p class="ql-block">“這怎么行？”</p><p class="ql-block">“兩個怎么樣”</p><p class="ql-block">“也不行。”</p><p class="ql-block">“再加上你兩個拳頭。”</p><p class="ql-block">“力量還不夠?！?lt;/p><p class="ql-block">“那得多少？”</p><p class="ql-block">“十個、百個、千個……”</p><p class="ql-block">“我們這有多少人？”</p><p class="ql-block">“三百多?！?lt;/p><p class="ql-block">“那好，大家都伸出來。”</p><p class="ql-block">“那好，我們分頭聯(lián)絡(luò)吧。”</p><p class="ql-block">“大王同意不同意我們這行動？”</p><p class="ql-block">“他早就有這個想法?！?lt;/p><p class="ql-block">“我再問問他去?！?lt;/p><p class="ql-block">“去吧，他會同意的……我們整天抱怨自己的命運(yùn)，不如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p><p class="ql-block">“是呀，這太不公平了，餓死的餓死……我們早該動手了……我們耽擱了多少時間……想等待他們覺悟，這是夢想……”</p><p class="ql-block">“對，我們越浪費(fèi)時間，人家積累的財富越多，你們知道嗎，這家伙已擁有數(shù)百億美元了?！?lt;/p><p class="ql-block">不到半個小時，乞丐們醞釀成熟了，詳細(xì)計劃也制定好了。在一切就緒后，乞丐大王登上一個高臺階，振臂一揮，大聲吶喊著率領(lǐng)弟兄們沖上去，用拳頭把那位老爺打得鼻青臉腫，不少傭人也嚇得抱頭亂竄。這老爺身旁有十二名年輕力壯的保鏢，全都佩戴著武裝，在這緊急關(guān)頭，他們立即開槍射擊。乞丐們勇猛地反擊著，有的搶奪槍支，有的徒手搏斗，有的拿起討飯棍狠打……。這場壯烈、悲慘的戰(zhàn)斗持續(xù)了一個小時多，最終因勢單力薄而失敗，乞丐們基本上全軍覆沒，三百多人倒在血泊中，乞丐大王也被打死了。</p><p class="ql-block">那位老爺因有人保護(hù)，并沒有受重傷。在乞丐群中，有三人幸免殺謬，他們奪過一支槍逃跑了，這就是乞丐一號和另外兩名伙伴。他們在茫茫沙漠中，在枯萎的叢林里，在人煙稀少、餓殍遍地的村莊，東藏西躲地，終于擺脫敵人的追捕。</p><p class="ql-block">活著的是火種，他們可能要復(fù)仇的，也許總有一天，會讓大地燃燒起來的。</p><p class="ql-block">如果要發(fā)起武裝進(jìn)攻，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最正義的戰(zhàn)爭。寫于1999年4月2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