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該文獲得由大青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與青橙融媒聯(lián)合主辦的 “筆墨敘青山·大青山記憶”主題征文大賽青少年組二等獎。</p> <p class="ql-block"> 我的書桌緊靠朝北的窗。剛上四年級時,老師讓我們選擇一樣自然景物持續(xù)觀察。我推開窗,目光越過樓群——大青山如一道青黛色的屏風,靜靜立在天邊。翻開新日記本,我寫下:“9月1日,晴。山像用鉛筆淡淡描出來的。”從那天起,觀察它成了我的秘密任務。起初只是機械記錄。直到一個沙塵天,整座山隱沒在昏黃里,爺爺坐到窗邊說:“我們小時候,這才是常見的景象?!彼哪抗庠竭^窗外,聲音里有種遙遠的東西,“那時山上土多樹少,春天刮起大黃風,天連著山都成了渾黃色?!蔽液茈y想象。爺爺的話讓我開始真正“看見”這座山。第一個春天到來時,我學會了等待。四月,當城里榆樹才吐嫩芽,向陽的山坡已泛起茸茸綠意,像宣紙上暈開的第一筆淡彩。日記本里開始出現(xiàn)這樣的句子:“4月15日,綠從山腳向上漫,速度是一天一個手掌寬?!蔽逶?,山完全醒了。松柏的墨綠、新葉的翠綠、返青草坡的嫩綠交織成流動的色帶?!翱茨瞧钌畹木G,”爺爺指著半山腰,“從前那是‘禿脖子梁’?!毕奶焓谴笄嗌阶羁犊募竟?jié)。七月暴雨后,常有雙彩虹從山谷升起,一端就落在山頂。我開始注意到那些會飛的訪客——成群的燕子晨昏往返,翅膀掠過時投下轉瞬即逝的剪影?!耙郧傍B少,”爺爺說,“連鳥都知道哪里值得停留?!?lt;/p><p class="ql-block"> 真正理解這座山,是在六年級的秋天。仿佛一夜之間,調色盤被打翻了:楓紅浸染山脊,白樺點亮山谷,楊樹金黃如火焰。每個清晨推開窗,都是一幅新畫?!拔覀兡菚r候,”爺爺站在身后輕聲說,“秋天上山,踩的是黃土,看的是枯草。”第一次看到雪落青山,是在十一月的深夜。清晨推窗,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靜靜呈現(xiàn)——積雪勾勒出每道山脊的曲線,松樹托著雪冠,灌木叢像撒了糖霜。山沉靜而莊嚴,像在完成某種儀式。三年日記即將寫滿時,我翻看最初的記錄:從簡單的“青灰色”到能分辨十余種綠色,從模糊的輪廓到熟悉每道山脊的走向。爺爺的“禿子山”在紙上、在窗外,完成了它重披綠衣的歷程。畢業(yè)前最后一個清晨,朝霞正從山后升起。金光先勾勒山頂,再緩緩向下流淌,喚醒沉睡的群峰。那一刻忽然明白:我和爺爺看的是同一座山,卻隔著半個世紀的時光。他見證荒蕪,我遇見蔥蘢;他記憶中的黃土坡,已成為我日記里的青綠畫卷。如今,我的弟弟也開始學寫字了。我送給他一本新的日記本。他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今天,大山是綠色的?!贝耙廊怀遍_著。青山不老,看山人卻在一茬茬更替。好在,每一次注視,每一次記錄,每一次講述,都是對守護承諾的無聲續(xù)寫。當我們的筆墨開始敘說青山時,我們便成了它故事里最深、最新的那道年輪?!@,或許就是“筆墨敘青山”最深的意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