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五十八回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寒假家訪踏雪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貪吃天棗釀奇禍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放寒假，我白天就去紡花組，湊在女人堆兒里混分工，她們也愿意聽我給他們講些稀罕事兒。天天打打鬧鬧說說笑笑的，日子過得挺快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夜初雪悄悄地飄落，寂靜的山村醒得很晚，除了幾個(gè)牛把式端著匾篩，給黃牛添草加料，很少有人早起。農(nóng)戶屋頂上的炊煙，也懶洋洋地不情愿從煙筒里頭鉆出來。為了節(jié)省柴草和口糧，農(nóng)戶家在冬閑時(shí)，大都實(shí)行兩餐制了。又省東西又省事兒，一舉雙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吃完早飯，想去兩個(gè)高年級(jí)的學(xué)生家里走走，看看假期作業(yè)完成得怎樣啦。我就踩著一路薄雪，叩響了一個(gè)學(xué)生家的門。女主人趿拉著鞋，一邊兒系著大襟棉襖的扣子，一邊兒開著房門說；“沈老師，您還怪早哩，娃兒還沒起咧。你進(jìn)屋坐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坐，往哪兒坐呀。環(huán)視屋里一圈兒也沒找到可以坐的地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嘿嘿，不坐了。催著娃兒趁天亮把作業(yè)做了，省得黑天點(diǎn)燈熬油?！?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是哩，是哩?！蓖迌核镆贿厓簯?yīng)付著，一邊兒把我送出了屋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又沿著村里的土路，往村東頭走，到了一個(gè)名叫盧寶財(cái)?shù)膶W(xué)生家。寶財(cái)?shù)匆娢疫M(jìn)了院，丟下飯碗迎出門來，“沈老師辛苦了，快進(jìn)屋，快進(jìn)屋暖和暖和?！逼鋵?shí)屋里根本也沒生火，屋門大開，和屋外邊兒的溫度是一個(gè)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他又沖屋里喊：“娃他娘，寶財(cái)哩？剛才還擱這兒吃飯哩，這一會(huì)兒又死哪兒去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寶財(cái)娘回應(yīng)道:"才跟他二哥跑出去了，說是去東院打天棗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寶財(cái)?shù)宦?，急了，大聲說:“咦！那天棗可打不得，這大冬天爬樹多玄乎，弄不好要出大事兒哩?！?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中，我得過去看看?！眲傉f完，我就返身出了他家院兒，朝著東院跑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們所說的天棗，就是人們?cè)谇锾齑驐棔r(shí)，留在棗樹主干最高處的幾顆紅棗。摘柿子的時(shí)候也要留幾個(gè)，叫做天柿。一是樹太高不好摘收，二是為了感激上天的恩惠，特意留幾個(gè)果實(shí)以示敬天。一般人是不會(huì)去動(dòng)它的。任它自在地掛在枝頭，或被鳥兒啄了去，或被風(fēng)兒吹落了讓娃兒們撿了吃。只有淘氣的半大小子才會(huì)去招惹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小寶財(cái)跟屁猴似地?cái)f著他二哥去了東院，東院是養(yǎng)馬人“盧王”的老宅。盧王的老伴兒回娘家去了，盧王一大早去了馬廄喂馬。空蕩蕩的院子中間，長著一棵大棗樹，論年頭大概也有百十來年，樹干挺粗，又直又高，樹冠如傘。夏天常在樹下乘涼。如今已是黃葉散盡，枝干凌空。剩下十幾顆通紅的干棗兒，掛在梢頭，風(fēng)鈴般的擺動(dòng)著，煞是誘人。那紅紅的干棗兒，足以能夠把平日里，很少有零嘴兒吃的憨娃兒們的饞蟲勾出來。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寶財(cái)他哥倆今天就是沖著這幾顆干棗來的。 先是寶財(cái)他二哥托著寶財(cái)上了棗樹，又遞上了一根竹竿兒，可是怎么也夠不著樹梢上的紅棗。沒撤，隨后他自己不知從哪兒搬來了一架用來耙地的耙子，這耙子形狀象梯子，但是在上面安裝了十幾顆半尺來長的鐵耙釘，是用來把耕地翻出來的土塊耙碎，以便平整土地便于播種用的。寶財(cái)哥把搬來的耙子靠在棗樹上，當(dāng)作梯子使用，讓弟弟踩著耙梯爬下來，自己攀著耙梯往樹上爬。當(dāng)他剛抓住一個(gè)樹杈往上一躥，腳用力一蹬，就把那耙子給蹬翻了。耙子橫躺在棗樹下面，兩排尖尖的鐵耙釘朝上，很是嚇人。寶財(cái)哥看見了，就喊著叫弟弟把耙子，往旁邊兒挪挪，無奈小寶財(cái)他人單力簿，用盡了吃奶的勁兒，楞是沒挪動(dòng)。 此時(shí)的寶財(cái)，啥也不想，只是眼巴巴地盼著二哥，快點(diǎn)兒把樹上的紅棗夠下來。此時(shí)，寶財(cái)他二哥也顧不了那么多，只是一心奮力向上攀，越往上樹枝就越細(xì)，樹干就越是搖晃，眼看就要成功了，他興奮地扔下一顆干棗給寶財(cái)，寶財(cái)撿起來咬了一口，仰著頭對(duì)樹上說：“哥，這棗兒可真甜，我還想要?！笨蛇@話還沒落音，就聽到“咔嚓”“媽呀”一聲，寶財(cái)哥踩折了腳下的樹枝，從樹頂凌空落下，不偏不倚地一屁股就坐在了耙釘之上，那帶著鐵銹的耙釘，從他的襠部血淋淋地鉆了出來，他嗥叫了幾聲便昏厥過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小寶財(cái)見狀嚇得呆若木雞，不知所措。蹦著高兒地大哭起來。 院墻外，我和后跟上來的寶財(cái)?shù)?，聽見哭聲，感覺大事不妙，就疾竄幾步進(jìn)了院，一看，可不得了了，寶財(cái)?shù)黄ü砂c坐在了地上，我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chǎng)面，返身跑出院，聲嘶力竭地沖著村子吆喝：“不好啦---出大事兒啦-----快來人哪----救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昌榮隊(duì)長領(lǐng)著一群人，飛奔而來。還是人家隊(duì)長見識(shí)多，有主意。他說：“都別亂動(dòng)，快套一輛牛車，鋪上稻草，連人帶耙抬上去，快拉著去公社，興許還有救?！贝蠹艺罩k了，牛車丁丁當(dāng)當(dāng)?shù)嘏艹隽舜澹覀兪畮讉€(gè)大老爺們兒，一路小跑地跟在牛車后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公社衛(wèi)生院，把大夫都嚇壞啦，那一尺來長的鐵耙釘從屁股下面扎進(jìn)來，又從大腿根兒上扎出來。當(dāng)年的公社衛(wèi)生院，設(shè)備十分簡陋，連一臺(tái)X光機(jī)都沒有。大夫說：“快去縣里醫(yī)院吧，咱這兒整不了??！”。昌榮隊(duì)長對(duì)大夫說：“不中啊，咱這兒離縣城五六十里地，拉不到恐怕人都不中了。大夫，就在咱這兒治吧！治不好也不怨你。你就快點(diǎn)給治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大夫給寶財(cái)哥打了兩針麻藥，就讓我們選四個(gè)壯漢，用腳踩住耙子，用手托住寶財(cái)哥的屁股，只聽大夫一聲令下：“抬起來！”四個(gè)壯漢往上一使勁兒，活生生地把鐵耙釘，從人肉中拔了出來。一聲慘叫過后，這小伙兒又昏了過去。大夫忙著用生理鹽水清洗創(chuàng)口，忙了半天，才把兩邊兒的傷口給縫上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后來，這麻藥一過了勁兒，寶財(cái)哥就疼得鬼一樣的叫喚，糝得人身上直起雞皮疙瘩。昌榮隊(duì)長拉上我，坐上牛車就往村里趕。到了村頭，他跳下牛車，就奔老柿樹跑過去，把吊在樹上的鐵犁鏵敲得山響"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大喊道:"社員們，聽清啦！誰家有大煙桃，大煙籽，趕快送到隊(duì)部，有急用，要快，快！"。他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調(diào)。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們到了隊(duì)部，就有社員拿著小包趕來。隊(duì)長拿了個(gè)小簸箕兒，社員就把拿來的小紙包、小布包打開，里邊包著幾個(gè)干巴巴的大煙桃或者是一小把大煙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由于這個(gè)地區(qū)，在解放前土匪長期盤距，不讓老百姓種莊稼，只讓種大煙（罌粟），到解放后，人民政府取締了大煙種植，全部改種糧食和經(jīng)濟(jì)作物?？墒?，大煙卻根除不了。而且己經(jīng)野化了。象雜草一樣，自生自滅。經(jīng)常在荒坡上、林地里，溝叉里，甚至莊稼地里都隨地可以看到它的蹤影。所以，村民就會(huì)在野大煙成熟的季節(jié)去采一些大煙桃或大煙殼，當(dāng)作藥材收存起來，以備急用。昌榮知道大煙籽有很好的止疼麻醉作用，所以就火急火燎地趕回來，收集大煙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果真不出所料，一下子就收上來一大碗。簸了簸，叫村頭的一個(gè)老光棍，拿回屋炒了炒，端回了隊(duì)部。老遠(yuǎn)就聞到一股撲鼻的香味，比炒芝麻可香多了。隊(duì)長接過來，倒進(jìn)一個(gè)小布袋里，對(duì)我說:"叫上牛車，趕快回公社衛(wèi)生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牛車咣咣當(dāng)當(dāng)?shù)爻缵s。</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車上我問隊(duì)長:"隊(duì)長，整這弄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隊(duì)長裝迷瞪:"整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啥！大煙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東西能止疼。不止住疼，寶財(cái)他哥光疼也得疼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東西恁有效？我聞著咋恁香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猴子精，你不就是想嘗嘗么？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從小口袋里抓了一小把，放在我的手心里。我看了看，比芝麻粒還小，我用舌尖沾了一點(diǎn)兒，在牙上嚼一嚼，真是滿嘴溢香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哈哈，嘗一點(diǎn)兒知道啥味兒就中了，吃多了還上癮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你還別說，這東西真管用。寶財(cái)哥一疼起來，抓一把嚼嚼，喝口水順順，一會(huì)兒就消停了，呼呼地睡著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衛(wèi)生院住了半個(gè)月，隊(duì)長又派牛車把他拉了回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好在搶救及時(shí)和處理得當(dāng)，寶財(cái)哥不僅保住了性命，還沒有留下大的殘疾，只是走路時(shí)，有一點(diǎn)點(diǎn)兒踮腳，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欲知后事，下次再敘！</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