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上圖 奧特硫斯號探險船在南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登船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報(bào)名后等了十個月，今天終于要登船出發(fā)。上次去亞南極從新西蘭出發(fā)，登船日搞得很隆重；頭一天公司安排旅館，出發(fā)時，先去皇后鎮(zhèn)的湖中坐游船，然后在閃亮的大巴上奔赴新西蘭最南端的港口。這次更遠(yuǎn)了，船票也貴一點(diǎn)兒，很好奇登船這天會有什么花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出發(fā)是從烏蘇懷亞，把行李放到碼頭上公司指定的地點(diǎn)后，又等了幾個小時，然后自己去找碼頭，差點(diǎn)錯過那個不起眼的入口。檢了票，背著隨身行李步行走過長長的碼頭。身邊的隊(duì)伍稀稀拉拉，走的也拖拖拉拉，中老年居多，散兵游勇，各自為政，和上個普通渡輪沒什么兩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組織探險的公司叫狂野海洋（Ocean Wild），總部在荷蘭。探險船是奧特硫斯號，船長也是荷蘭人。探險活動的標(biāo)題是“在溫德爾海峽尋找帝企鵝 ”（In search of Emperor’s Penguin)。三年前去亞南極，已經(jīng)看到了六種企鵝，還有南極重要的三種沒見，這個行程正符合自己的目標(biāo)。</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到了我們要乘的的船，它名為奧特硫斯（Ortelius ship ）有九十點(diǎn)九八米長。一九八九年在波蘭建的俄羅斯科考船。后來被收購改建成了游船，船現(xiàn)歸荷蘭公司所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船后找到自己的房間和早已送來的行李，聽到窗外舷梯那里一陣喧嘩。探頭一看，一輛氣派的大巴直接停在舷梯入口，一行穿著大紅沖鋒衣，說著普通話的隊(duì)伍依次開始上船，氣氛很熱烈，把我們這些散客比的有些寒酸，原來儀式感在這兒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訂票時我選了四人艙，最便宜的那種。雙人房比四人房多三千美金，自己就是個工薪階層，草木之人，沒那么嬌貴。再說多花錢又不能多看景，省下這筆錢留給下一個旅程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兩個室友，一個德國的年輕姑娘，一個哥倫比亞在美國工作的中年女子，先我之前入住，一人占了一個下鋪。自己喜歡上鋪的相對隱秘。也覺得她們先到先得，合乎情理?？蓪Ρ壬洗卧趤喣蠘O探險船的三人艙，還是有點(diǎn)九斤老太的感慨：那次的室友是和我年紀(jì)相仿的兩位澳洲女士，三人爭搶不方便的鋪位，什么事都一起商量。不知道是澳洲人更友善樸實(shí)呢，還是年輕人淡薄了謙讓的觀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廣播響了，招呼救生演習(xí)。甲板的面積不大，一大群人穿著救生衣的人烏泱泱的聚集在一起，做完了規(guī)定動作，就四散自由活動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游船正在比格爾海峽上行駛，兩岸是智利與阿根廷連綿的山脈，世界盡頭的燈塔也遙遙可見，游客們開始在船舷邊留影。熱熱鬧鬧的，聽說經(jīng)過比格爾海峽的船會路過世界最南端的燈塔，吹著嗖嗖涼風(fēng)的待在甲板上等著，驚奇的看到國內(nèi)團(tuán)里還有穿迷你裙的，頓時有點(diǎn)犯糊涂；我們這是上南極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晚飯后是見面會。探險隊(duì)員首先登場，隊(duì)長是個英國姑娘叫皮帕，副隊(duì)長叫喬治，澳洲人，倆人是伴侶。隊(duì)員們多是身懷十八般武藝的戶外探險家，還有三個說中文的女隊(duì)員，兼任翻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組是負(fù)責(zé)吃住的旅館服務(wù)人員，由經(jīng)理領(lǐng)著排隊(duì)走了一圈。第三組是船員隊(duì)伍，大副，二副，修理工啥的。最后出現(xiàn)的是三個直升機(jī)飛行員和一個飛行調(diào)度。飛行員自我介紹時，有個兩個叫馬賽羅的，挺有意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么龐大的隊(duì)伍服務(wù)我們這不到百人的隊(duì)伍，船票貴自有貴的道理。不過三個翻譯是夠奢侈的。四下一打量，真是中國人占了多數(shù)。第二天搞明白了，九十八名乘客五十八名來自國內(nèi)包團(tuán)，國內(nèi)的一個旅游公司和狂野海洋是合作伙伴關(guān)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早聽說國內(nèi)旅游圈是南極熱，這熱的程度真高出了自己的想象，一個國家的游客數(shù)目碾壓全世界的總和。</p> <p class="ql-block">公司的標(biāo)志旗飄在船頭</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 德雷克海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過了比格爾海峽的就要穿越德雷克海峽。保險起見，我把帶的兩種暈船藥都吃了。這種藥上的說明告訴我們，一定要提前吃，等到開始吐就不管用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早晨醒來趕緊跑到甲板上，想看看素有“魔鬼海峽”之稱的德雷克海峽長什么樣。早晨的天空雖然不明亮，但無風(fēng)，浪也不大，走在舷梯上并不覺很有大的搖晃。一切都和我們原來乘船在別的大洋上行駛沒什么兩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德雷克海峽位于西風(fēng)帶上，沒有陸地隔斷，分割了南美洲和南極洲，是世界上最寬，最深，最洶涌的海峽。去南極乘船來回四天要在這段海峽上行駛，它讓許多去過南極的人談之色變，也嚇退了一些對南極心生向往的旅行者。曾在朋友圈里見過一個過海峽的視頻，海浪足足有十幾米高，桌子上的東西都摔到了地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來之前，自己給自己打氣，為了看南極就算暈吐的昏天黑地也豁出去了?，F(xiàn)在倒有點(diǎn)郁悶：不是說這里終年狂風(fēng)巨浪嗎？這倒好，已經(jīng)從思想上武裝到牙齒了，上了戰(zhàn)場，還沒看見敵方的一兵一卒，就平安無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去飯廳吃飯的人也沒見少很多，今天確實(shí)算是風(fēng)平浪靜。德雷克海峽的獠牙沒露給我們看，感謝大自然的厚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程有風(fēng)浪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船掉頭不久，正在放一部蓋瑞參與拍攝的企鵝電影?？戳藗€開頭，忽然覺有點(diǎn)惡心，心中暗說不妙，趕緊回去吃藥躺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早晨醒來，滿血復(fù)活。從澳洲帶來的暈船藥真的有效。船晃的很厲害，走在舷梯上如果不抓住扶手，摔幾下是免不了的。在會議室那兒喝了杯咖啡，看到幾個攝影愛好者不顧大風(fēng)和寒冷，跑到甲板上去照飛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趴在窗戶上看看，信天翁和其他一些海鳥正不間斷的追著輪船飛。不知都從哪兒鉆出來的，比來時看到的，數(shù)量不知多了多少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本來自己對照飛鳥沒自信，受到船友們榜樣的激勵，也跑到甲板上試了一下。風(fēng)吹船晃，站立不穩(wěn)，氣溫低的刺骨，戴著手套操作不方便，鳥又是在飛行中，拍照的難度很大，不到十分鐘就敗下陣來。在船艙里暖和一會兒，想想這樣挑戰(zhàn)自己的機(jī)會實(shí)在難得，放棄了一定會后悔。又堅(jiān)持著進(jìn)進(jìn)出出的拍了幾輪。英國來的老先生戴維說有一種南極燕鹱他從沒見過，問我能不能拍一張，也居然拍到，成功交了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中午時分，忽然注意到，跟船飛行的那些大鳥忽然一個不見了，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輕易放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信天翁忽然隱身的原因是因?yàn)檠罅鞯臏囟冗€是風(fēng)向風(fēng)速的變化呢？應(yīng)該是后者吧。這種翅展兩米多的大鳥在飛行時很少扇動翅膀，全靠風(fēng)力和氣壓來動力翱翔。兩次過德雷克海峽，有風(fēng)的這次明顯的數(shù)量激增。記得第一次到新西蘭的丹尼丁的信天翁基地，沒有風(fēng)，信天翁全待在山坡上不動彈，一張飛翔照片也沒拍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來回兩趟親歷，不會再被“魔鬼海峽”的名字嚇到。接受了在搖晃的船上照飛鳥的挑戰(zhàn)，也自我感覺良好。畢竟，不試探，怎么知道自己潛力和承受力到底什么程度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花斑鹱 Cape Petrel</p> <p class="ql-block">灰背信天翁 Light Mantled Albatross</p> <p class="ql-block">黑眉信天翁 Black-Browed Albatross</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船上講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南極探險，大部分時間是在船上，穿過德雷克海峽來回就占了近一半的時間，到了南極，能下船登陸，巡游的時間有限。探險船又不同于豪華大游船，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娛樂活動，聽各種講座，就成了船上的日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開場講座主題是企鵝，主講人是蓋瑞，從事研究企鵝四十七年的專家。他頭發(fā)幾乎全白，可思路清晰，一口氣講了一個多小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蓋瑞算個好老師，講課通俗易懂。比如說，企鵝的腿比我們想象的長，都讓厚厚的毛擋住了。企鵝的羽毛為什么不怕水，它們會從皮膚上的小管吸出油來，給自己的羽毛上油。他講的還非常生動，站那兒學(xué)企鵝的動作和叫聲，讓大家不禁笑出了聲，絕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的知識儲備使他敢于挑戰(zhàn)權(quán)威。有的紀(jì)錄片上說企鵝蛋掉到冰上幾秒鐘就凍裂了，他告訴我們不是事實(shí)：第一，公企鵝把蛋抓的很緊，一般掉不下來。第二，即便掉下，別說幾秒，幾分鐘也沒事。還有帝企鵝夫妻相守終身，也是胡扯。它們的離婚率百分之五十。這些知識在上一次企鵝探險船上都沒聽過，覺得很新鮮，有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探險隊(duì)員們往往身兼數(shù)職，幾乎每個人都上了講臺，英國姑娘貝卡講的是南極的冰，廣州姑娘鄧偉講得是企鵝的糞便。內(nèi)容五花八門，但是離不開南極和南極動物，什么鯨魚，磷蝦，大賊鷗，南極的地理，南極的未來，全部聽完記住，南極學(xué)科的學(xué)分就拿到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南極的地緣政治這個題目聽起來比較枯燥，但主講人是副隊(duì)長喬治，精力充沛，帶著澳洲人的幽默，聽起來很有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八二零年，人類第一次登陸南極大陸，美英俄各三人，前后在一個月內(nèi)登陸，都聲稱自己是第一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八四零年，幾個國家開始瓜分南極州，其中包括澳洲，新西蘭，阿根廷，智利，英國，美國，法國，俄羅斯。近水樓臺先得月，澳洲和新西蘭圈分了一大半南極，智利和阿根廷其次，其它幾個也分了一小塊蛋糕。澳洲占的最大，要?dú)w功于探險隊(duì)長莫里森的致力促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七年，世界各國終于達(dá)成協(xié)議，南極不屬于任何國家，全世界共同管理這塊土地。和平，科考優(yōu)先，信息資料觀察點(diǎn)共享，禁止任何國家在此核試驗(yàn)等等。現(xiàn)在，南極管理委員會的成員有五十八個國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感動人的講座是《雪橇狗—南極探險中無聲的英雄》 ，主講人是來自弗蘭克群島的大個子艾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雪橇狗自從一九一零被引入南極探險隊(duì)伍后，成為人類在惡劣環(huán)境下完成任務(wù)最忠實(shí)可靠的工具。一只名叫Boo Boo的雪橇犬在執(zhí)行任務(wù)中共跑了一萬六千公里。在最惡劣的情況下，很多狗們喪失性命，有時還要充當(dāng)人類的食物。挪威探險隊(duì)帶去的一百一十六只，只有十一只返回基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兩個故事最讓人感動：一個是一只叫Unalask領(lǐng)隊(duì)犬的故事：一九二八到一九三零年，美國探險家博得率領(lǐng)的探險途中，Unalask在產(chǎn)下九只小狗的前兩個小時，仍然領(lǐng)隊(duì)拉著載滿物品的沉重雪橇奔跑。生產(chǎn)小狗后幾個小時，她又回到奔跑的隊(duì)伍當(dāng)中。這份勇敢和智慧讓人類自愧不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另外兩只哈士奇狗在日本家喻戶曉，太郎和次郎。一九五八年日本探險隊(duì)因氣候突變，被迫把十五只狗留在南極。（據(jù)說日本隊(duì)因此屢遭非議）第二年再來時，發(fā)現(xiàn)這兩只竟然活了下來，在漫長寒冷的南極冬天，它們沒有吃死去同伴的尸體，而是靠捕食海豹與企鵝生存。后來，日本人在全國各地塑了雕像，來紀(jì)念這兩只英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雪橇狗在澳洲莫里森探險隊(duì)里同樣立下了汗馬功勞，后來，澳洲政府用這些狗的名字命名了幾個亞南極澳屬島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時間來到一九九四，為了維持島上的生態(tài)平衡，南極不再允許狗和任何外來物種進(jìn)入南極。無聲英雄的時代也隨之結(jié)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連續(xù)聽講座學(xué)到了不少新知識，有些以前困惑但沒去細(xì)究的問題都有了答案。比如，許多體型巨大的鯨魚都以磷蝦為食，但是在汪洋大海里捕這個只有兩克重的磷蝦，要耗費(fèi)多少時間才能填飽肚子呢？單說一只企鵝吧，如果一只一只的吃磷蝦，餓不死也累死了。但大自然的奇妙安排是讓磷蝦群集生活，有時候，一立方水里能聚集一萬到三萬只的磷蝦。鯨吞一口就是幾十公斤進(jìn)了肚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許多飛鳥在海上整年飛行，比如信天翁，讓人覺得它們不休息不睡覺，而真實(shí)情況是它們泊在海面上睡。睡覺時，一邊的眼睛閉著，腦子和身體的這一側(cè)休息。清醒的那一半放哨，警惕自己的天敵，然后輪換。這和金圖企鵝每睡兩秒就睜開眼睛巡視的行為有點(diǎn)異曲同工的意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旅途本來就是一所學(xué)校，探險船上的講座就好比上大學(xué)后分了科，有了主攻的專業(yè)，而且是自己喜歡的專業(yè)，所以一課也不能拉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圖 蓋瑞在講臺上</p> <p class="ql-block">金圖企鵝頭上的蝴蝶結(jié)</p> <p class="ql-block">夫妻見面，互相鞠躬</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極地登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登陸南極，第一項(xiàng)要做的是生物安全檢查，為了保護(hù)南極特有的生態(tài)，游客穿的衣服鞋子和背包都要經(jīng)過仔細(xì)檢查，不能有任何的草種，垃圾之類的遺漏在島上污染了環(huán)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澳洲和新西蘭對這樣的活動一向嚴(yán)格，來前自己準(zhǔn)備的很仔細(xì)，把外衣和相機(jī)包的口袋都翻了個底朝天，吸了塵。鞋是公司租給我們的，自信過關(guān)沒問題，沖了杯茶和別人聊天等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到第五組是中文組，英語翻譯不夠，探險隊(duì)員努力的與中文游客交流，聽著他們的對話跟聽相聲似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探險隊(duì)里最高的那位女士，大概是剛學(xué)了幾句中文，對一位游客說：Your Jacket（你的外衣）沒有風(fēng)水（防水）。這話清晰的傳到我耳中，差點(diǎn)把嘴里的一口茶噴出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艾倫檢查很仔細(xì)，大概實(shí)在交流不暢，只好叫懂中文的隊(duì)員幫忙，告訴對方帶的褲子不防水。這位游客說，我的褲子不怕水。艾倫又強(qiáng)調(diào)說，必須要防水褲，速干什么的都不行。（注：英語里Water Proof 和Water-Resistant/Repellent程度不一樣，前者最防水）他還附加解釋了一下，在橡皮艇上被浪打濕，在寒冷的天氣里容易長病。這位客人又回到：“我是北方人，不怕冷?！?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安全檢查成了市場的討價還價了。多年前剛移居澳洲時，碰到這樣的事情也會有同樣的想法。時間長了，參加的活動多了才明白，所有規(guī)則制定的背后，都有血的教訓(xùn)。上次在亞南極登陸麥夸瑞島時，隊(duì)長莎麗告訴我們，前邊一艘船因?yàn)榇嫌形豢腿瞬×耍突馗劭诘R了一天。在限制人數(shù)的麥夸瑞島上只登陸了一次。而我們隊(duì)里沒出狀況，登陸了三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和上次去亞南極生物檢查相比，南極的登陸檢查很注重衣服的防水性能。這合乎情理。這里氣候更冷，被冰水打濕凍病了，會連累一船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這個船期登陸了三次：欺騙島（Deception Island）有小雪。帕拉維角（PalaverPoint）和布朗斷崖（Brown Bluff）都是雪后晴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欺騙島是一個指環(huán)樣的群山，南極唯一的活火山帶。上岸之前，工作人員會查看監(jiān)測報(bào)告來確定火山的動態(tài)。登陸的地點(diǎn)叫捕鯨者灣，現(xiàn)在海岸上還有被廢棄的廠房與油罐，在海風(fēng)中傾訴人類的貪欲。小雪一直在下，天空霧蒙蒙的，眼前景色都成了黑白片，越發(fā)顯得原始，大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登陸帕拉維角（Palaver Point），到頭一天晚上下了大雪，我們要在笨重的雨靴外再套上雪地靴。在三個帽帶企鵝的小基地走來走去，居然不覺得累。這些小家伙實(shí)在太可愛了，每一個表情和動作都那么生動。在自己見過的十多種企鵝里，它們是我最喜歡的，第二名好像是上次見到的跳巖企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空氣清澈，純凈，透徹，吸一口氣，直抵心肺。我在看企鵝的同時，也沒忘了從地上抓了一把雪塞到嘴里嘗嘗，清冽，帶點(diǎn)甜味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登陸布朗斷崖的那天也是雪后。山崖，巨石，都是那種罕見的銹黃色。在皚皚白雪襯托下，美的無法形容。漫山遍野的企鵝被埋在雪里，除了眼睛，身體一動不動，為了護(hù)住身下的蛋，為了生命的延續(xù)，這些企鵝的承受力超乎了人類。眼前的場面太震撼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布朗斷崖待得時間不短，看巨石旁邊的金圖企鵝日常就入了迷。一只企鵝光天化日下明搶了十幾塊小石頭，都是從旁邊的一個窩里。那個趴在窩上孵蛋的企鵝一定是個勤勞的爸爸/媽媽，它的窩壘的最高，所以招“賊”惦記了。</p> <p class="ql-block">橡皮艇登陸</p> <p class="ql-block">白鞘嘴鷗。喜歡吃企鵝的糞便和剩食。</p> <p class="ql-block">可愛的帽帶企鵝</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冰山與帝企鵝的近距離訪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風(fēng)雪過后的清晨，走到甲板上，會看到絕美的風(fēng)景。晨曦如魔術(shù)師，裝扮著飄來的冰山，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光芒，有的通體透明，有的熒光閃爍，形狀各異，大大小小的布滿了整個海峽。說溫德爾海峽是冰塊制造工廠沒錯，但這不是流水線，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奇異創(chuàng)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等著直升機(jī)探測雪球島的天氣情況時聽到廣播，一只帝企鵝就在船邊，抓起相機(jī)跑到甲板一看，離我的距離很近。一陣猛拍，直到它跳下冰塊不見了。估計(jì)各種姿勢的照片都有了，還抓到了一張企鵝張著嘴鳴叫的瞬間。心情大好的回到了會議室，美國來的一位專業(yè)攝影師正在把相片往電腦上傳。站在旁邊一看，頓時就感到了專業(yè)與業(yè)余的區(qū)別。同一只企鵝，同一的時間地點(diǎn)，他怎么就拍的那么生動有趣，張張精品？剛才的沾沾自喜沒了，在攝影這個園地里，自己有太多的東西要學(xué)習(xí)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聽到廣播又在喊，船的左舷來了幾只虎鯨，趕緊又往往外跑。這次隔得太遠(yuǎn)，拍出來就是幾個小點(diǎ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又來了一只帝企鵝，在船周圍游了好一會兒。這兩只帝企鵝仿佛知道了我們無法登陸雪球島的前景，不請自來的給我們彌補(bǔ)遺憾，太貼心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雪丘島那邊有個阿根廷的氣象站，打電話過來說那邊下小雪，能見度不適合飛行，原定的登陸計(jì)劃無奈取消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沒過多久，廣播又響了，船長發(fā)現(xiàn)近處的幾座冰山在移動，游船需要駛離這個區(qū)域。我的第一反應(yīng)是到船的正前方，那里一目了然，出什么狀況都能第一時間看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左舷旁一座體量巨大的冰山向船移動過來，廣播也向站在甲板上的人發(fā)出了警告。眼瞅著冰山移動的越來越快，蓬得一聲悶響，船劇烈的晃動了一下，抓住欄桿再看，左前方船舷上的欄桿已經(jīng)被撞擊歪了好幾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險，這如鉆石般的冰山。美麗的外表下藏著巨大的風(fēng)險。難怪泰坦尼克號那么大的巨輪也會不堪冰山一擊。眼前這座冰山看起來只比游船高一點(diǎn)，誰知下邊的體量有多大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船只受了輕傷，第二天船員就著手修理。找到機(jī)會跟船長聊了幾句，感謝他及時果斷的撤離，和規(guī)避冰山的操作。這位身材高大的船長搖了搖頭說，這些冰塊的活動簡直完全不可預(yù)測。</p> <p class="ql-block">來訪問的帝企鵝</p> <p class="ql-block">帝企鵝在海中</p> <p class="ql-block">船長在工作中</p> <p class="ql-block">船快修好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六，冰海上乘直升機(j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船后趁著天氣好的時候進(jìn)行了上下直升機(jī)演習(xí)。這個演習(xí)是為了高效的利用上下飛機(jī)的時間。西方人做事的特點(diǎn)，有板有眼的。現(xiàn)在無法登陸雪球島了，探險隊(duì)決定用空中巡游來補(bǔ)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yàn)槭秋L(fēng)光巡游，安排時為了保證每個人都有帶窗的座位，一機(jī)只能載三人。中文五組先行，有人回來告訴我，飛機(jī)是低空飛行，在穿過兩個冰峰之間時，只有前排能拍到好的照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第七組，三個獨(dú)自旅行的女子組成。瑞士的那位一坐下就聲明坐后排，讓我和另一位澳洲女士商量誰坐前排。澳洲的這位也謙讓于我。看到她胸前也掛著相機(jī)，我自然不會坐的心安理得，再一番謙讓后，澳洲女士坐了副駕駛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空中略過的冰山，冰川更多了，視角獨(dú)特，給人另一種震撼，是特別難得的體驗(yàn)?；貋頇z查了一下照片，低空側(cè)面拍照的確沒拍不出實(shí)地的震撼效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的巡航順序顛倒了一下，我應(yīng)該是第二組飛行。在艙室準(zhǔn)備時接到電話，說是現(xiàn)在的這組有個空缺，問能不能補(bǔ)上。我想也沒想就答應(yīng)了，往樓梯上跑的時候才想起來，如果還在原來的組，那我今天就能坐前排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準(zhǔn)備席位上坐下，身邊是兩個來自北方的中國女子，告訴我她們昨天都坐的后排。我本覺得應(yīng)該協(xié)商排位才公平，但看看她倆不像是不講理的人，算了，再讓一次也無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次駕駛員是馬塞羅A，他簡直是飛特技的。怪不得羅紅一來南美拍照，就包他的飛機(jī)。一離地面就上下翻飛，擦著山脊飛，從冰川的縫隙里鉆，速度還快，好像這塊地是他家的那樣熟悉，鉆天入地不帶一絲猶豫的。在南極上空體驗(yàn)了一把特技飛行，實(shí)在沒想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晚飯時，坐前排的孫娜把她拍的視頻都傳給了我，她有北方人的豪爽，盡管我們之前不熟，甚至都沒交談過，但她非要一個不拉的都發(fā)給我。她拍的太好了。把幾個精彩的瞬間都記錄的很完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yàn)轳R賽羅飛的更低，速度更快。我從側(cè)面拍的照片，幾乎沒有使自己滿意的。但是感覺也沒什么遺憾留下。同意換飛機(jī)，趕上了馬賽羅A的特技飛行，沒爭前排，孫娜拍的視頻比我自己拍還好。總而言之，做正確的，讓自己心安的事情，結(jié)果大抵都是不錯的。</p> <p class="ql-block">孫娜女士拍的視頻</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修的同船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天在一個船上同吃住，認(rèn)識了幾個談的來，有故事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英國來的戴維鶴發(fā)童顏，是個觀鳥愛好者，全世界各地跑著看鳥。因?yàn)橛泄餐膼酆?，他很喜歡和我聊天。他告訴我，這次來南極從西班牙馬德里出發(fā)，飛了二十個小時，下飛機(jī)后發(fā)現(xiàn)，放在座位上方背包中剛買的佳能相機(jī)被人偷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登陸前，我把自己的備用相機(jī)帶來讓他用，他卻以不熟悉尼康為由謝絕了。再三勸，并給他示范，告訴他備用相機(jī)不貴，他愣是沒接受。大老遠(yuǎn)的來了，連張鳥的照片都帶不回去，我真替他著急。可人家老先生著實(shí)淡定，拿著望遠(yuǎn)鏡，手機(jī)告訴我，這就夠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來我?guī)状紊像{駛艙，每次都能看到他站在窗前，拿著望遠(yuǎn)鏡，聚精會神的找鳥看鳥，那個心無旁騖的專注，本身就是一道風(fēng)景。丟相機(jī)的事對他好像一點(diǎn)沒有影響，西方人這樣隨遇而安的人不少，應(yīng)是他們注重理性的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國內(nèi)團(tuán)的一位北方女士更讓我欣賞。有一天聽講座時，她坐在我旁邊，一直在用iPad寫些什么。不經(jīng)意的瞥了一眼，看到了一段故事。休息時，我先為偷看了她的寫作道了個歉，順便和她聊了幾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帶了三臺相機(jī)來南極。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登機(jī)時，工作人員非讓她把相機(jī)包也托運(yùn)。情急之下她忘了把錢包拿出來。拿到行李后發(fā)現(xiàn)錢包里的美金全都不見了。信用卡倒是給她留下了，還沒影響到后續(xù)的旅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說美金的數(shù)目不小，我沒多問。到阿根廷攜帶現(xiàn)金的上限是五千美金，希望她的損失別超過這個數(shù)目。我說你寫的“這個事終究還是自己的責(zé)任，遇事不夠冷靜”這句話我看見了。她點(diǎn)點(diǎn)頭，說自己的確有過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沒說什么安慰的話，但是很佩服這種遇事淡定，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她，她笑了起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直升機(jī)巡游完后，我問她拍的如何，她搖搖頭，說坐后排不行，前排的座位兩次都叫她那個同伴占了。我難以置信的又問了一遍，她還是挺平靜，說都是一起來的，不想跟她爭。這樣的大度，換了我，恐怕做不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船上還有一位寧波老先生八十了，整天笑瞇瞇的。我們都起的早，來會議室喝咖啡聊天。他一口寧波話，我們一起連猜帶蒙的交流。他的太太四年前去世，自己一個人跟著女兒過。女兒給他辦理了這趟行程，還添加了六萬塊錢給他買了飛機(jī)頭等艙。老人有福氣，有個好女兒，身體也硬朗，登陸走雪地，坐上下翻飛的直升機(jī)，樣樣沒拉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還有幾位七十以上的女士，其中一個天天在講座時坐在第一排，手拿筆記本，耳帶翻譯器，極其認(rèn)真的聽講做筆記。另外兩個五十歲上下的上海女士，每次聽完講座，就讓講師給自己的筆記本上簽上名字。那種認(rèn)真學(xué)習(xí)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愛。后來聊了幾句，她倆對于沒能登陸雪丘島完全理解，對探險隊(duì)員的努力也看在眼里。這種能夠共情的人，相處起來令人愉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船友中也有幾個無法與之同頻共振的人，在登陸的寶貴時間吵架，為爭直升機(jī)前排座位斗心眼，爭搶，看到牛排之類的就夾到自己盤子直到盛不下等等，這些破事傷害不大，卻影響極壞。有一天，廣播提醒大家不要把食物帶出餐廳，僅用了中文。我們屋那個德國姑娘聽到?jīng)]有英文版本，一臉壞笑的問我：你們又受到什么特殊關(guān)照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場旅行，就是一場微型的共同人生。不管是那些真正熱愛，尊重自然，遵守規(guī)則的多數(shù)，還是那些影響了中國人形象的少數(shù)，都在這一條船上來到了南極，共同經(jīng)歷了南極的風(fēng)雪，看到了極致的風(fēng)景，見識了許多書本上沒有的東西，每人都是這不凡的旅途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值得記下。</p> <p class="ql-block">冰上的阿德利企鵝</p> <p class="ql-block">大賊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