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當李花以漫山的雪白響應季節(jié)的召喚，我們便走進了春天的心臟——從化桂峰村。</p> <p class="ql-block">午后，陽光是剛濾好的蜜，稠稠地淌過山坳。</p> <p class="ql-block">李花正盛，不是一樹兩樹，是滿坡滿谷地傾瀉下來，像誰把積攢了一冬的云絮都撕碎了，輕輕覆在黝黑的枝椏上。</p> <p class="ql-block">風來時，整座山都在微微顫動，花瓣簌簌地落，落田間縫隙里，落成一場不肯停的、安靜的雪。</p> <p class="ql-block">夕陽西下，光也有了形狀。</p> <p class="ql-block">暮光柔和了所有線條，也點亮了眼中毫不掩飾的歡欣。</p> <p class="ql-block">那笑在溫煦的光暈里綻開，比身后漫山漸融的金色更明亮，仿佛所有的嬉戲、所有的暢快，都被這最后一束天光溫柔地認證、收藏。</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我踩著露水重返花林。</p> <p class="ql-block">晨霧未散時，我已立在李花下了。</p> <p class="ql-block">鵝黃的油菜花海便成了滾動的金邊 ，翻飛的衣帶驚起幾只早起的粉蝶。</p> <p class="ql-block">李花在熹微中醒著，斂去了午間的燦然，披著一身冷冽的珠光，更像宋人畫絹上暈開的筆觸，疏疏的，朦朦的。</p> <p class="ql-block">億萬朵花苞仿佛被同時點醒，“嘩”地一下，重新亮了起來，光華灼灼。</p> <p class="ql-block">那身漢服的裙裾，拂過草尖的夜露，是洇開的一點靛青。</p> <p class="ql-block">手里那卷《唐詩三百首》，紙頁的微黃恰好配著未醒的天光。</p> <p class="ql-block">扇子輕輕一搖——風來了，枝頭的雪白便簌簌地、商量好了似的，落上云肩，落上翻開的詩頁。恰是“落花如有意，來去逐輕舟”的剎那。</p> <p class="ql-block">漢服廣袖兜滿了風，也兜滿了唐宋年間遺失在此處的、那份屬于春日的、天真未鑿的狂喜。</p> <p class="ql-block">回眸處，是“李花宜遠更宜繁”的景。</p> <p class="ql-block">待到陽光洞穿霧靄，鬢邊的李花與額間的光，都成了這個春天最生動的注腳。</p> <p class="ql-block">午后三點，光有了重量。</p> <p class="ql-block">我們踱入園子時，滿世界的白便壓了下來——不是雪的那種沉，是千萬朵李花攢足了春日底氣的那種厚重。</p> <p class="ql-block">枝頭偶見新發(fā)的綠芽，怯生生的，點在無邊的雪白里，恰似宣紙上滴落的、還未化開的淡墨。</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花樹下，站在層層疊疊的、寂靜的熱鬧里。</p> <p class="ql-block">忽然覺得自己也成了春天的一部分——發(fā)間有香，衣上有影，而笑容，則落進了這片光陰也繞不過的、圓滿的繁復之中。</p> <p class="ql-block">漢服的衣袂與飄落的花瓣，共同墜入一個被光篩過的、緩慢的夢境。手邊的詩卷與搖動的扇子，仿佛不是道具，而是打開這場繁華唯一的、恰當?shù)蔫€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