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學(xué)堂啊，趕快送我去醫(yī)院吧......這好時代，這好光景，這好日子，我剛嘗到幸福的滋味，怎舍得走啊?！?lt;/p><p class="ql-block">村子里的石匠老李蜷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攥著兒子學(xué)堂的衣角，聲音嘶啞如裂帛，裹著淚與喘息。他臉色慘白如紙，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整張臉仿佛被歲月與病魔抽空了血肉。</p><p class="ql-block">學(xué)堂垂眸凝望著父親，那呼吸微弱如游絲，而哀求卻重若千鈞——并非出于對生的怯懦，而是對人間煙火的深切眷戀。他何嘗不想挽留？可晚期癌癥早已悄然宣判了無聲的終審；化療非是救贖，反成將余燼反復(fù)碾作飛灰的酷刑。</p><p class="ql-block">“學(xué)堂啊，你別舍不得花錢，趕緊送我去醫(yī)院……我不想走……”</p><p class="ql-block">學(xué)堂并非吝于花費，而是早已傾盡所有、輾轉(zhuǎn)求醫(yī)卻終告無效；醫(yī)院下達(dá)病危通知后，他執(zhí)意將父親接回家中——只因不愿讓父親在冰冷的病房里告別此生。</p><p class="ql-block">面對父親一聲聲懇切的哀求，學(xué)堂明知已無治愈之望，仍顫抖著撥通了急救電話：手在抖，心在痛，淚在流。</p><p class="ql-block">當(dāng)擔(dān)架抬起老李的剎那，那張灰敗的面容竟泛起奇異的紅暈，嘴角微微上揚，仿佛被某種微光輕輕托住——是回光返照？抑或執(zhí)念太深，連死神亦為之遲疑一瞬？</p><p class="ql-block">老李苦了大半輩子，剛盼來些許安穩(wěn)，卻驟然罹患癌癥。在與病魔抗?fàn)幍囊荒臧肜?，他形銷骨立，面目全非。</p><p class="ql-block">未病之時，他常言：“我不怕死。人皆有一死，何必惶惶？”心境澄明，如陽光般坦蕩；患病之后，卻驟然沉郁，畏死如畏深淵，每每思及死亡便渾身戰(zhàn)栗。他日日渴盼奇跡降臨：盼能活至四世同堂，盼世間再無疾病，盼共同富裕真正實現(xiàn)，盼如神仙般逍遙自在……他想得太多、太深、太沉。</p><p class="ql-block">救護(hù)車鳴笛未歇，車輪剛碾過村口老柳樹斑駁的樹影，老李便停止了呼吸——雙眼未闔，似有萬般不舍；然而生命已至盡頭，由不得愿與不愿。</p><p class="ql-block">生命從不因盛世而延宕，卻因眷戀而顯得格外沉重。在這平安康泰的年代，誰不祈愿——長長久久地，好好活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