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隨外婆住在宜城東邊一個叫潘射頭的小村莊。聽說:這里是周處射虎之地,因為村里人大都姓潘,所以叫潘射頭。我們是租一個叫潘發(fā)元的人的屋。一共是二間,前面有一個小菜園,后面是大菜園。大菜園的東邊住著一戶地主,西面住的是一戶窮人。外婆在這菜園里種了許多菜,我最喜歡吃的韮菜,甜菜,蠶豆,絲瓜都在這里享受著陽光雨露,滋潤著我的身體。外婆那時已七十多歲了,但她那三寸金蓮能到河邊擔(dān)水,能鋤地澆糞。那圓規(guī)樣的身體干起活來,一點也不含糊。</p><p class="ql-block"> 外婆生活很節(jié)儉。早上總是一碗泡飯,就著點自己做的醬,或是一丁點兒咸菜。中午是菜園里自己種的蔬菜一把,冬天或是一把青菜,夏天或是一把長豆、絲瓜之類的。</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夏天,晚上剩下一碗粥,到了第二天早上餿了,她說:餿粥不餿肚,硬是吃下去了?,F(xiàn)在,許多人中午做的菜,到晚上就不吃了。每當(dāng)我倒剩菜時腦子里就會閃現(xiàn)她吃隔夜泡飯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外婆除了節(jié)儉,還是個挺能過日子的人。她不僅能釀醬,自制咸菜,蘿卜干,還能紡紗織布。她的手搟面也是粗細(xì)均勻,我就是跟她學(xué)會了手搟面,納鞋底等活。我十八歲時,外婆已八十八歲了。她眼睛不太好使了,但她坐在桌邊按做鞋的順序給我講先把碎破布放在底下,到了六、七層再鋪大整塊的布,用白沿條把莆包底的邊沿上……她一邊說我一邊做,不到一上午,鞋底就鋪好了。后來,我穿上自己做的新鞋,媽媽都感到好生稀奇。外婆是我的生活指導(dǎo)老師。她用一生的心血哺育這個家。</p><p class="ql-block"> 她對外公很敬重。雖然我沒見到過外公,但從外婆嘴里我知道他是位私塾老師。外婆對寫過字的紙很珍惜。因為那是外公用了心血寫成的。外公不喜吃萵苣,吃了會眼睛糊涂,多年后,外公不在世了,她仍然不吃萵苣。外婆的眼里外公是個偉人,是一座山!他在五十多歲時就為外婆的養(yǎng)老作了安排。例如他很早就買了墓地,為外婆做了壽器,還積贊了許多銀元。他怕外婆一個人時無依無靠,就提前把他能做的都一一做好安排。外公有五個女兒,在他有生之年選了二位女婿,都是大學(xué)生,家庭經(jīng)濟(jì)在村里都是領(lǐng)先的。外婆說:她一輩子生了十多個孩子,男孩一個也沒留下來,留下五個女孩??空l為她養(yǎng)老?外公選擇了最小的女兒,即我媽。外婆在外公走后就和媽一起生活。媽也象男孩子一樣撐起這個家。里里外外的事都是媽操心,什么大姐的女兒出嫁,什么二姐的孩子讀書,工作,什么小姐姐的養(yǎng)家糊口之難,都是媽的心頭之事。</p><p class="ql-block"> 在家家戶戶祭祖之時,我總是想到外婆。是她給了我家的溫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