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站在畫前,眼鏡片后的眼睛彎成兩枚溫潤的月牙,紫背心配灰毛衣,像一幅未干的調(diào)色盤,柔和又篤定。畫框斜倚在墻邊,書架上幾本翻舊的畫冊、一只陶杯、半截蠟筆,還有窗臺邊那盆抽了新芽的綠蘿——日子就該是這樣,不喧嘩,卻自有回響。我沒說話,只是笑著,仿佛那笑里藏著一句沒出口的“這顏色,真像春天剛敲門時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迎春》那不是寫實的街,是心尖上蹦出來的街:樹是藍的、紅的、綠的,不是長出來的,是唱出來的;房子歪著肩膀,藍墻白窗,橙紅屋頂像兩片剛烤好的糖霜餅干;路是紫的,地是粉的,連空氣都泛著微光。我常想,迎春哪是迎一朵花?是迎一種敢把世界重新上色的膽氣。</p> <p class="ql-block">《浙北民居》在另一面墻上。它不吵,卻很“響”——黃墻紅瓦撞著紫頂橙檐,水池藍得像一小片被偷來的天空,云朵浮在深藍底子上,輕得能托住人打盹的念頭。那圓圓的井口,不知盛過多少代人的晨光與炊煙。它不講江南,卻把江南的筋骨,悄悄織進了顏料的褶皺里。</p> <p class="ql-block">《薊州人家》靠窗放著。紅屋頂壓著黃墻,藍窗框像兩扇醒著的眼睛,門前那條紅路,不長,卻像一條系住時光的綢帶。紫草、白石、藍空、浮云……它不爭不搶,就那么靜靜立著,樹影在墻上晃,風(fēng)在畫布上走,連寧靜都帶著一點微微的笑意。</p> <p class="ql-block">《洋樓一角》里那棵紅樹,真像一位穿了戲服的老朋友。樹干是朱砂色的,樹冠卻潑灑著千層綠,底下藍基座穩(wěn)穩(wěn)托著它,像托著一句未落筆的臺詞。身后樓群紅橙白紫,倒映在深藍地面上,虛實難分——原來最深的寧靜,未必?zé)o聲,而是萬物各安其色,各守其影。</p> <p class="ql-block">《洋樓秋色》是最后一抹暖意。紅墻紫墻挨著站,窗框藍得清亮,門框黑得沉靜,屋頂深藍壓著滿樹黃與綠,像秋天把調(diào)色盤打翻了,又親手收拾得妥帖。白影浮在墻角,不知是光,是霧,還是誰家晾出的一角衣襟——美到深處,總留一點未說盡的余味。</p>
<p class="ql-block">畫室不大,但每幅畫都像一扇沒關(guān)嚴的門,門后是另一重天氣、另一段光陰。他仍站在那兒,沒碰畫筆,只是看著,像在聽畫說話。而我忽然明白:所謂迎春,未必是等花開,而是心里還留著一塊地方,容得下藍的樹、紫的路、紅的屋,和所有不合常理卻讓人心頭一熱的顏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