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詩經(jīng)》里這么美好的句子，直到那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是在歌頌蘆葦和小孩子們還不懂的愛情故事。</p><p class="ql-block">蒹葭就是蘆葦，它是濕地生長的植物，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那么普遍了，但因其普通，大多數(shù)人對它并不陌生。</p><p class="ql-block">幾棵蘆葦長在一起，那只能叫葦子；長成一大片的可以稱葦塘；一旦成了規(guī)模，那就叫蘆葦蕩了。比如現(xiàn)代京劇《沙家浜》里的"槍聲飛進(jìn)蘆葦蕩"，可以隱藏新四軍的傷病員呢。</p><p class="ql-block">我們村的蘆葦，夠不上蘆葦蕩的規(guī)模，只能稱為葦塘，可是鄉(xiāng)親們卻稱它為葦坑，變換為自己的方言，叫葦清（仍然是坑的意思）。</p><p class="ql-block">這就是我要說的，在我記憶中的，童年的時候，家鄉(xiāng)的蘆葦塘。</p> <p class="ql-block">在印象中，她是這樣的：</p><p class="ql-block">春天，她纖細(xì)的葦桿上長著碧綠的葉子，蓬勃向上，顯示著生命力的旺盛。</p><p class="ql-block">夏天，她成簇成團(tuán)，繁茂濃密，是綠色的森林和海洋。因為深不可測，讓人對她們內(nèi)部的秘密，有著無限的遐想。</p><p class="ql-block">秋天，她變換了顏色，一身淡黃色的裝束，頂著碩大的穗子，像是一面面迎風(fēng)的旗幟，飄灑著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葦絮，吸引著鳥兒為她翩翩飛翔。</p><p class="ql-block">冬天，她無聲無息，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深藏在泥土里的根部，積聚養(yǎng)分，為來年的生命綻放做好準(zhǔn)備；只留下少數(shù)的幾棵，在寒冷的冰天雪地里，依然昂首屹立，好像是在訴說著世事的滄桑。</p> <p class="ql-block">我們村葦塘的位置，位于村子的西南大清，有很大的一片。這說明，那時候我們這地方還屬于濕地氣候，水是很多的，要不然，就不會有這種植物的生長。</p><p class="ql-block">走在那一大片葦塘的邊沿，聽著里面不斷傳出來的蛙聲、鳥叫聲、蟲鳴聲、還有稀奇古怪，叫不出名字的聲音，心里真是又喜又怕。喜的是，這里是一個神秘的世界，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秘密等著我們?nèi)ヌ剿髂兀慌碌氖?，萬一里面忽然跳出一個龐然大物，我們還要做好逃跑的準(zhǔn)備。</p><p class="ql-block">到現(xiàn)在，我仍然不知道經(jīng)常在葦塘里發(fā)出"噢 噢"的叫聲的究竟是什么動物，這個聲音，雖然記憶猶新，但也一直困擾著我，百思而不得其解。</p> <p class="ql-block">據(jù)說新鮮的蘆葦根是很好的止咳良藥，把它挖出來，用水煮，那煮過蘆葦根的水，喝下去就可以治病。</p><p class="ql-block">那年初春，土地剛剛化凍，葦子還沒長出來， 我拿著小鏟子，去挖蘆葦根。鏟子下去，下面是黑色的漬泥，并不難找到蘆葦根，它們一節(jié)節(jié)的，又白又胖。</p><p class="ql-block">想著挖了根的蘆葦就不好長了，我有點(diǎn)兒不忍心。</p><p class="ql-block">同伴告訴我，這根有很強(qiáng)的再生能力，只要不是太過分，沒影響的。</p><p class="ql-block">我這才放心。</p><p class="ql-block">這蘆葦根熬的水，稍稍有點(diǎn)兒甜味，喝下去很快就不咳嗽了，究竟是水的作用，是蘆葦根的作用，還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我想應(yīng)該是兼而有之吧。</p> <p class="ql-block">冬天結(jié)冰以后，人們在冰面上收割蘆葦。這就是葦塘收獲的季節(jié)。</p><p class="ql-block">收獲的蘆葦有什么用處呢?</p><p class="ql-block">這里引用孫犁大師的一段文字："白天破好的葦眉子潮潤潤的，正好編蓆”這就是說，在那個年代，長得好的葦子，可以用來織蓆編簍；稍差一點(diǎn)兒的，可以打箔或編笆，蓋房時用在房頂上；最次的葦子，還可以蓋房時用來壓堿。</p><p class="ql-block">因為我們村那地是鹽堿地，葦子做堿草，就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工業(yè)產(chǎn)品瀝青油氈，具有防水和防鹽堿的功能。你看現(xiàn)在村子里的老房子，堿草下面已經(jīng)不成樣子了，但堿草上面，盡管是土坯做的墻，仍然不堿不壞，這就是堿草所起的作用。</p><p class="ql-block">割過蘆葦?shù)谋?，平平的，小孩們可以在上面玩耍，但也要多加小心，冰面上不太長的葦子茬，扎破肉皮的本事還是有的，但走路時因為增加了摩擦力，也增強(qiáng)了走路者的信心，比走在光滑的冰面上容易多了。</p><p class="ql-block">蘆葦?shù)乃胱臃浅Ｆ?，就是現(xiàn)在，有些高檔的地方，仍然用它做裝飾品，那種天然的、濃厚的鄉(xiāng)土氣息，是任何工藝品都不可能具有的。</p><p class="ql-block">那時候的小孩子們沒有玩具，能得到一兩根帶穗的葦子，也是非常高興的事情。</p> <p class="ql-block">葦塘里的葦葉子，被風(fēng)一吹，沙沙作響，好像是慢慢私語，讓人記起人世間那么多溫暖的話語。</p><p class="ql-block">天氣涼了，蘆葦穗子上的葦絮開始漫天飛揚(yáng)。飛到我家的小院里，又慢慢地在墻角聚成一堆，好像是大團(tuán)的棉絮。</p><p class="ql-block">母親告訴我，葦絮是蘆葦用來散播種子的，和棉絮不一樣，它既不能保暖，也沒有棉絮的拉力和韌勁。</p><p class="ql-block">接著，她給我講了一個當(dāng)后媽的分別給不同的孩子用葦絮和棉絮做衣服的故事。我當(dāng)時就被子騫那句“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的寬容、大度所打動。（這個故事就是我后來讀到的《二十四孝》中“蘆衣順母”的情節(jié)。）</p><p class="ql-block">隨后她又教給我一首兒歌，"秋風(fēng)涼，想親娘，想著親娘做衣裳。"后來我知道，這是母親按著"大野雀，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的兒歌韻律，自己的創(chuàng)作。</p><p class="ql-block">盡管如此，好多年以后，一旦秋風(fēng)刮來，感到天涼，該添衣服了，我就想起這首兒歌，也就引起我對母親長久的思念。</p> <p class="ql-block">寫在《蒹葭蒼蒼》小文之后</p><p class="ql-block">蒹葭搖曳望家鄉(xiāng)，猶記絮飛秋葉黃。</p><p class="ql-block">夏隱蛙聲藏奧秘，冬隨雁語入文章。</p><p class="ql-block">詩經(jīng)雅韻傳千古，順母高風(fēng)潤四方。</p><p class="ql-block">碧水涓涓嘮舊事，恍聞娘親囑添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