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寫字是一種生活】（系列之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我的第一任書法老師</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自幼在父親的引導(dǎo)下，開啟了人生第一課。毫無疑問，他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任老師。</p><p class="ql-block"> 父親從小也有極好的家教。</p><p class="ql-block"> 祖父繼承祖業(yè)，幾十年從商，做得風(fēng)生水起，在族人眼中，是一個(gè)了不起的商人。然而，在父親的眼中，他有極其深厚的文化底蘊(yùn)。他不僅能打一手好算盤，而且寫一筆好字、一手好文章，因此十分注重對四個(gè)孩子的教育與培養(yǎng)。我十來歲時(shí)，見過他用毛筆給父親寫的家信，文中行文，雖為家長里短，卻不時(shí)出現(xiàn)四六對偶句，甚為精美；字體為歐體風(fēng)格，楷中有行，酷似林則徐的書風(fēng)。父親兄弟四人，除四叔死的早，兄弟三人字體、書風(fēng)各具一格。二叔的字極為流暢，圓潤中見筋骨；三叔的字極為雋美，得其祖父真?zhèn)?；我父親的字剛勁有力。</p><p class="ql-block"> 文革中，父親曾被街道居委會(huì)請去，為那些不識(shí)字的大爺大媽們抄寫大字報(bào)。他抄寫的大字報(bào)，我見過，但不記得具體情形。</p><p class="ql-block"> 在農(nóng)村，村上有紅白喜喪事，他還為村民執(zhí)筆題寫。</p><p class="ql-block"> 我在讀高中期間，曾借過《五體百家姓》一帖抄寫，父親為我抄寫楷、行、草部分，我抄寫隸、篆部分。這本手抄帖，后來遺失。</p><p class="ql-block"> 上個(gè)世紀(jì)80年代初，他在南京市制刷廠擔(dān)任倉庫主任時(shí)，他親自動(dòng)手，布置辦公室的規(guī)章、制度，每塊版面上的內(nèi)容，都是工工整整地用仿宋體寫成。我看了以后，有別一樣的感覺。那個(gè)夏天，他還讓我義務(wù)為他們廠倉庫大門寫了“倉庫重地，嚴(yán)禁煙火”八個(gè)大大的美術(shù)字。后來，我在《詠父書法》（新韻）一詩中是這樣評價(jià)父親的書法：</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研墨生涯字不驚，涂鴉偶爾露崢嶸。</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畢生教子傳書道，寫字為人要辨明。</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族中，我為長子、長孫、長重孫，父親同樣特別重視對我的教育，希望我能帶個(gè)好頭。</p><p class="ql-block"> 記得在我五六歲時(shí)，父親便教我寫字。</p><p class="ql-block"> 從坐姿到執(zhí)筆，無一不嚴(yán)格要求。如坐姿：兩腳平放，與肩同寬；含胸收腹，腰桿挺直；屁股淺坐，胸口離桌；兩臂平伏，腦袋微俯。如執(zhí)筆：掌心要空，虎口要平，五指捏管，指尖捏筆，筆桿要直，松緊適宜。</p><p class="ql-block"> 我先是仿影（亦可稱之為“摹字”“描紅”）。父親先在一張紙上寫好范字，每字大約五六公分見方，然后每字裁開。讓我把范字放在白紙下，看著影影綽綽的影子描摹，其目的讓我了解基本筆畫和間架結(jié)構(gòu)。先是每天一、二十個(gè)，后來增至二、三十個(gè)。如此“摹字”“描紅”，不知進(jìn)行了多長時(shí)間。</p><p class="ql-block"> 習(xí)字中，我稍有差池，他便是摑巴掌或是吃毛栗子；甚至有時(shí)從我背后，不意間試圖奪我手中毛筆……</p><p class="ql-block"> 我上小學(xué)后，父親給我買了本柳體的《雷鋒日記》大字帖，黑底白字。為了把字寫得準(zhǔn)確一點(diǎn)，我在字帖上用鉛筆打上米字格。在白紙上，我也同樣打上米字格。</p><p class="ql-block"> 父親每天晚上布置任務(wù)，每字十遍二十遍不等；次日晚上，先檢查作業(yè)，然后再布置作業(yè)；就這樣，周而復(fù)始地進(jìn)行著。倘若那天，他心情好些，我的作業(yè)即使有些問題也無礙，他便會(huì)耐心地給我講解與糾正；倘若那天，他心情不好，我的作業(yè)即使沒有問題，他也會(huì)“雞蛋里挑骨頭”，不免要揍我一頓。懲罰的方法是竹板打手心，十下、二十下、三十下，不等。</p><p class="ql-block"> 但是，我臨了多少年，字并不見佳（就是基本筆畫與基本特征，還沒有表現(xiàn)出來）。我開始懷疑我自己，我很笨。</p><p class="ql-block"> 父親經(jīng)常說道：“寫！”“多寫！”“身子要正，手掌要空，虎口要平……”這就是父親對我的要求與態(tài)度。</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我想想那時(shí)父親教字方法，有一定的問題；或者說，他的目的不在寫字上，而在寫字外。與其說是教導(dǎo)我寫字，不如說是錘煉我意志。</p><p class="ql-block"> 柳體《雷鋒日記》字帖，后來不知何時(shí)丟失。幾十年后，一次我在南湖某處的地?cái)偵弦姷?，便買下。我當(dāng)時(shí)就想，我買回的不僅僅是一本字帖，而是買回了往日的記憶、往日的情懷，得好好珍藏。</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到農(nóng)村后不久，我的堂叔林剛送我一本《顏真卿大楷字帖》。從此，我由柳體轉(zhuǎn)為顏體，一直至今。</p><p class="ql-block"> 我利用節(jié)假日，利用農(nóng)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shí)間；并克服一切困難，不停地朝前走。</p><p class="ql-block"> ——毛筆，只能從供銷社買。</p><p class="ql-block"> ——黑墨，一來從供銷社買回的小瓶裝，常常用不了多久，便注水稀釋了用；二來借助墨塊，自己研磨；三則用鍋底灰加黑墨，混和研磨使用。</p><p class="ql-block"> ——習(xí)字紙，過期的報(bào)紙，或從南京帶回的學(xué)生廢舊試卷，或買些白紙。</p><p class="ql-block"> ——硯臺(tái)，起先，我用的是父親買的一方小塑料硯臺(tái)（長約10公分、寬7、8公分），；后來換成了一方舊石硯（長約15公分、寬約10公分）。此方石硯，據(jù)說是祖?zhèn)?，父親小時(shí)亦曾使用過。至今，我還在使用。</p><p class="ql-block"> 在寫字過程中，我仍喜歡借助“米字格”的方式，追求字的準(zhǔn)確度。我不怕費(fèi)事。在字帖上，仍用鉛筆打上米字線；習(xí)字紙上，要不折疊米字格，要不打上米字線。每次寫一、兩個(gè)字，一字二十遍、三十遍不等。</p><p class="ql-block"> 父親只是一個(gè)勁兒的鼓勵(lì)我：寫、寫、寫。至于如何起筆、運(yùn)筆、收筆，至于字的結(jié)構(gòu)、筆畫共性與個(gè)性……極少講解，極少分析。</p><p class="ql-block"> 我寫字并不見長進(jìn)，字寫得太拘謹(jǐn)、太軟弱，我覺得自己很笨。父親又鼓勵(lì)我說“笨鳥先飛”“勤能補(bǔ)拙”……</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父親說公社農(nóng)具廠有位南京知青，他寫的隸書很有味。我在上學(xué)來回的路上，也發(fā)現(xiàn)了公路兩邊的不少墻面上，有不少由他寫的標(biāo)語，很是別具一格。我在《人民日報(bào)》上偶爾見到此體，筆畫中時(shí)常有斷筆，斷得很自然。后來，我知道此種書體出自藝術(shù)家法乃光的風(fēng)格。</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在父親的慫恿下，開始從《人民日報(bào)》《新華日報(bào)》《文匯報(bào)》《紅旗》等報(bào)刊中陸續(xù)收集、剪輯用隸書書寫的標(biāo)題，張貼在一本舊賬本上，匯編成冊。我又通過《美術(shù)字手冊》，了解了隸書的書寫基本方法，然后逐個(gè)臨摹。不久，我就能寫個(gè)像樣的“隸書”字（其實(shí)，我對隸書的理解很差，很多“規(guī)矩”還不懂）。居然，村上逢年過節(jié)，紅白喜喪，寫個(gè)對聯(lián)、條幅什么的，父親便讓我捉筆，他說他特別鐘愛我寫的隸書。那時(shí)，我并不認(rèn)為我寫得好。父親這樣做，是我真寫得好，還是為鼓勵(lì)我？也許兩者都有吧。</p><p class="ql-block"> 為了磨練毅力，我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夏天中午，我坐在當(dāng)門，頭上有汗從不拭擦；冬天清晨，我還是坐在當(dāng)門，手指凍僵從不揉捏；字沒有練好，毅力卻得到了鍛煉。</p><p class="ql-block"> 俗說：板凳須坐十年冷。寫字，使我受益匪淺。</p><p class="ql-block"> 對自己學(xué)書，曾留下隨感（新韻兩首選一）：</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五齡隨父始習(xí)書，臨柳摹顏豈敢疏。</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數(shù)載浸淫終不悟，聊為帖下一書奴。</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年2月初于簡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