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們家的年，是攥在兩個姑姑手里的。那時家里日子緊巴，買點年貨是一件特別件奢侈的事情，唯有盼到姑姑們歸來，才會為我們家?guī)硪黄坎Ａ垦b的桔子汁和一袋餅干。這兩樣東西，便是我們姐妹仨整個春節(jié)的盼頭。</p><p class="ql-block"> 除夕夜，那瓶桔子汁是我家炕頭上最耀眼的美食。爸媽誰也舍不得動，我們?nèi)藝蝗Γ喠髋踔孔咏蚪蛴形兜仄穱L。那冰涼甜潤的液體滑過喉嚨，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眼神卻緊緊鎖著瓶身，生怕誰多抿了一口。那份甜，是那些年寒冬里最暖的慰藉。</p> <p class="ql-block"> 餅干的待遇更高，姑姑們離開后，媽媽會用一把鎖，將它藏進柜子深處。那把鎖鎖得住柜門，卻鎖不住我們肚子里的饞蟲。趁媽媽外出，我們便偷出鑰匙，只為打開柜子看一眼那包白天晚上心心念念的，想起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的餅干。大多時候，我們只是偷偷看看，誰也不敢真的拆開。直到有一次，我們?nèi)齻€經(jīng)過商量，壯著膽子撕開包裝，竟發(fā)現(xiàn)餅干生了很多小蟲。那一刻，心中的恐懼變成了理直氣壯——我們吹掉蟲卵，清理干凈小蟲子，一口氣吃掉大半包，剩下的留著給媽媽“驗貨”，仿佛在宣告：是蟲子先動的手。</p> <p class="ql-block"> 二妹的“秘密行動”則更有趣。她竟瞞著所有人，每天偷拿幾塊餅干藏在枕頭下，等夜深人靜時獨享。直到某天清晨，媽媽收拾床鋪，發(fā)現(xiàn)了她枕下的餅干渣，打開柜子，發(fā)現(xiàn)只剩一個空空的包裝袋。那點孩子氣的狡黠，如今想來，滿是心酸的可愛。</p><p class="ql-block"> 如今想來，那瓶桔子汁的甜，那袋生蟲的餅干，還有枕頭下的秘密，拼湊出了我對童年春節(jié)最鮮活的記憶。那些在匱乏歲月里被小心翼翼守護和分享的滋味，比如今任何山珍海味，都更有年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