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照片取之手機視頻，截屏）</p> <p class="ql-block">2024年2月，凍雨，攝于小院</p> <p class="ql-block">2024年，凍雨，攝于小院</p> <p class="ql-block"> 60年了，哮喘、慢阻肺現(xiàn)日益加重，屢被關切，并詢問罹患此疾原因，且閑談，試作答，但不確定正確。 一一題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4年2月，一場凍雨，讓武漢廣為栽種的香樟碩大的樹冠上那茂密的綠葉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層，香樟粗壯的樹枝終于不堪重負而脆斷，樹冠殘損，樹的殘肢敗葉瞬間滿鋪路面，只苦了園林、環(huán)衛(wèi)等部門，趕緊清障，先緊主干道，再清背街處，庭院、小區(qū)則排在后，依輕重緩急，逐次清理。樟樹優(yōu)點很多，卻難抵凍雨一擊，這一情景，可能也是始料未及。</p><p class="ql-block"> 時間倒回六十年，1964年2月，那年，武漢天氣也是極其寒冷，只是當年沒那么多的常青喬木，沒見凍雨壓斷樹枝的現(xiàn)象。路旁低矮的灌木落葉后細小的枝丫裹著冰，象冰珊瑚，校園內夾竹桃肥碩的葉片上覆著冰層，枝條被裹上冰的葉片壓彎了腰，成個弓形頭磕著地。地面白皚皚，還鋪著雪。</p><p class="ql-block"> 天氣是真冷。</p><p class="ql-block"> 往年天寒，紫陽湖也結冰，但只是湖邊近岸一圈結有冰，而那年，紫陽湖是整個湖面結滿了冰。 </p><p class="ql-block"> 天氣預報，零下10度。</p><p class="ql-block"> 二月，正是開學報名繳費領書本的日子（有三天）。</p><p class="ql-block"> 難得一見的整個湖面變成了天然溜冰場，來學校的同學或準備報名或已報了名的，不少人都跑上湖面滑冰。</p><p class="ql-block"> 我們九中就傍在紫陽湖西邊。</p><p class="ql-block"> 當年我上高二。 </p><p class="ql-block"> 當時的九中，有著本部和分部。本部即現(xiàn)在的首義中學，校門對著張之洞路，高中在本部。分部即現(xiàn)在的九中，初中主要在分部（我的初三即在本部上的），學校食堂、遠道住宿生的學生宿舍、校辦工廠等在分部。本部和分部之間，隔著省歌舞劇團（演電影《洪湖赤衛(wèi)隊》的劇團）和省軍區(qū)首長作為宿舍的幾幢青磚兩層樓的舊時別墅。</p><p class="ql-block"> 九中本部、省歌、軍區(qū)首長宿舍、九中分部，一個挨一個呈一個“目”字形緊靠紫陽湖，成為紫陽湖公園的西岸園屏。</p><p class="ql-block"> 九中分部、省歌、軍區(qū)首長宿舍在其西面小道上均有正門，但在靠湖邊處又都開有側門，以便到湖邊活動。首長宿舍前后門處均有士兵持槍守衛(wèi)。九中本、分部間如來往都走正門，則要彎路費時費事，于是本、分部均在臨湖的院墻上開了一個小門，便于本、分部間的往來。</p><p class="ql-block"> 當時的紫陽湖，面積似比現(xiàn)在大，顯寬闊。湖邊栽有垂柳。清晨湖面常有一層薄霧。湖的北面一座牌坊作為公園大門，牌坊上“紫陽湖公園”（？）幾字為解放后武漢市第一任市長吳德峰題寫，與九中本部校門并排而立，面向張之洞路。馬路對面即烈士祠。湖的東面有座木結構的長廊亭建筑物，再過去是炮校大門，這里曾是辛亥革命武昌起義打響第一槍的地方。湖的南面是津水閘，幾棟零散的民居而己，已顯偏僻。當夜幕降臨時，站在湖邊，洪山寶塔塔頂上的紅燈清晰可見。清晨薄霧籠罩湖面，常有省歌演員“吊嗓子”的清脆嘹亮悅耳的悠揚之聲刺破長空。</p><p class="ql-block"> 當時湖面遼闊，沒有什么湖心亭，沒有通向湖心亭的長堤，也沒所說過張之洞曾在湖心筑島建亭，如曾有過湖心亭，那么，何時所建、湖心島又于何時平毀、不知可有資料作憑？</p><p class="ql-block"> 當時的感覺是，紫陽湖靜謐，一派天然的原始的自然野性美，活脫脫一幅天然的中國水墨畫。</p><p class="ql-block"> 沿湖一圈，僅有一條由于走的人多了于是有了路而形成的自然林間小路。</p><p class="ql-block"> 在湖邊的校園里上學可以安靜地讀書，也可以體育鍛練，圍湖跑步，一圈二千米，體育老師帶隊湖邊一站，隊伍由右邊出發(fā)，從左邊歸來，2000m，任何人不能偷懶。</p><p class="ql-block"> 我因學費、生活費全由國家負擔，不用繳費，見學校叫我班一位同學用彩色粉筆在黑板上畫開學宣傳畫，于是我就陪他、看他畫。</p><p class="ql-block"> 鋪雪掛冰、天寒地凍中的校園是平靜的。 忽然間，院墻外湖面上傳來驚恐的尖叫聲，接著院墻外的驚叫趨急趨緊，我們按捺不住，也跟著人流從院墻側門向校外湖邊跑去。</p><p class="ql-block"> 湖岸邊站滿了圍觀的人，原來布滿整個的湖面的滑冰的人己然不見，但湖心處有一個黑影，那是落冰的人，在他身后，有一條長長的碎冰水道，那是他想要爬上冰面的自我掙扎的軌跡，當他的一條腿抬上冰面正要撐著上來時，冰沿即垮，再爬、再垮。他已精疲力盡。</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走下湖岸踏上冰面向落冰者走去，那是教導處的皮明庥主任。當他走到距離落冰者近一半路程時，冰破，皮主任掉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教政治的皮老師見狀，趕緊匍匐在冰面上向皮主任爬去，幫助皮主任爬上了冰面。</p><p class="ql-block"> 教生物的胡志達老師也走上了湖面。當他走近落冰者正要施救時，冰破，他也掉落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岸邊有人喊，拿根竿子去。于是，有根竹竿被滑送過去。沒用。</p><p class="ql-block"> 又有人又喊，拿根繩子去。</p><p class="ql-block"> 恰好我身旁有個小朋友拖著一個自制的小滑雪板，系有一根長繩，我說，小朋友，把繩子給我吧。他什么也沒說，解下繩子遞給我。</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拿著繩子，走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當快靠近他們時，繩子還未遞過去，冰破，我也掉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刺骨的冷，毫無準備的墜落，我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但在冰水中站定后，冷的意識就不那么強烈了。</p><p class="ql-block"> 此時，我們三人在一個冰窟里，那位落冰者已無自主行動能力，我在一旁幫胡老師把他送上冰面，冰垮，再送，再垮，后來，上舉后奮力向前一推一送，他上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是誰把他拖上了岸。</p><p class="ql-block"> 我和胡老師都讓對方先上，這時，站在近岸冰面上的皮主任喊：劉長生，你先上來，他有辦法的。他是在愛護學生。原來，皮主任落冰上來后并未離去，他披著一件應該是別人送來的棉大衣正站在冰湖面上關注著施救情況，于是，我在胡老師的幫助下上到了冰面，爬行一段后站起身來，回頭一看，胡老師也上來了。</p><p class="ql-block"> 胡老師住分部單身宿舍內，于是我和胡老師一起沿湖邊向分部走去。</p><p class="ql-block"> 食堂值班的唐師傅黨師傅（女）讓我們趕緊在廚房里用熱水洗洗換上衣服，黨師傅還拿來她自用的大木盆讓我們使用。</p><p class="ql-block"> 還未開學，在食堂就餐的人不多，用粗糠（稻殼）作燃料的爐灶沒有燒大火，水僅溫熱。一位孤兒同學回寢室?guī)臀夷脕韮纫拢掖┥虾蠼又衷谀九枥锶嘞唇撕子倌嗟拿抟卵?，在湖里時只腦袋露在水面上，整個衣服是全濕透了的。唐師傅黨師傅讓我把棉衣綁在煙囪上，說要是開學了吃飯的人多燒的火大，一天就能烤干了，還怕烤糊，現(xiàn)在火小不行。</p><p class="ql-block"> 其間，家住本部的教導處尹主任由本部拿來用開水瓶裝著的姜糖水，給胡老師和我一人倒了一大碗，讓我們喝下。姜和糖放的真多，辣，甜，燙。 </p><p class="ql-block"> 趕緊回寢室躺被窩里。在一間教室里擺上高低床作的學生寢室，此時空蕩蕩的。平時睡覺被子上還要壓上棉衣棉褲，現(xiàn)在棉衣褲沒了，因此躺在被窩里，比平時要冷。在湖水里可能注意力分散還不覺得，現(xiàn)在閑下來，這才真正感覺到冷。</p><p class="ql-block"> 吃飯，就由那位孤兒同學幫我到食堂打來拿到寢室來吃。</p><p class="ql-block"> 開學了要上課了，我沒棉衣穿，那位孤兒同學又翻出他的舊棉衣讓我穿，他年級比我低，個子比我小，又是他原來的衣物，太小，穿上了也扣不攏，因此，上課了仍然覺得冷。</p><p class="ql-block"> 后來棉衣在食堂煙囪上烤干了，但被水浸泡后板結了，穿上后，還是有冷的感覺，其保暖性能己大大減弱。</p><p class="ql-block"> 開學，年級（我們年級兩個班）集中，學校汪熙副校長來我們年級講，滑冰掉湖里的同學（他在另一個班）和參與救人的同學都在這里，，一定要注意安全等等，這樣，當時不在現(xiàn)場的同學也知道了這件事。（因冰雪不能全校集中，可能各年級各班集中時也都講了，這樣，可能全校也都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幾天后，學校佈告欄里張貼出了學校黨總支對皮明庥等四位師生見義勇為行為進行通報表揚的決定，同時還張貼了市教育局對以上四位師生通報表揚的決定的抄寫件。</p><p class="ql-block"> 又幾天后，有同學告訴我，你們上報紙了，《武漢晚報》登了下冰救人的事。（事后我也看到了這份報紙，學校通訊組寫的一則消息，還附了一幅插圖。）</p><p class="ql-block"> 期間，有同學問我，那位同學和他家里感激了你們吧？</p><p class="ql-block"> 旁邊有同學代答，這位同學媽媽來接他時，只說了救他做么什啊，讓他死了還好些。這是嗔怪他平時盡調皮的話。他家人未見我們。</p><p class="ql-block"> 這位同學本人，我覺得他在刻意迴避我，身強體碩的他竟讓文弱的我相救，丟人。后來我上高三，他仍在高二；65年我高考，他則應是66屆知青了。此后的情況就互不知曉了。</p><p class="ql-block"> 還有人奇怪，一所上千人學校的主任怎么能叫得出一個學生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我當時領取國家甲等助學金，每月9元，學?；锸硤F學生包伙每天0.3元，月大31天，有天我沒伙食費了，皮主任知道后與鄧鐵生校長商議，決定由學校每月補助我1元（另3位孤兒同學一樣），這樣，我不僅月大第31天有伙食費了，還有余錢可用來理發(fā)買肥皂粘補球鞋了。國慶中秋及春節(jié)有臨時補助過年節(jié)，也是皮主任通知我們去會計室領取。皮主任家住洪山，假期里，皮主任的榮軍證件等材科或上級通知要急送皮主任，學校就叫我送到皮主任家里去，皮主任家我去過幾次，他夫人及兩位女兒我都見過的，印象深的是，他家墻上掛著一幅長長的照片，好象是哲學工作者與首長的合影，皮主任在九中時，就不時在省報上刋發(fā)整版長篇的理論性文章。此外，我還幫皮主任謄寫過稿件、往市教育局送過材料。皮主任叫出我的名字，并不奇怪的。</p><p class="ql-block"> 這本是生活中的一朵浪花，浪花躍起，落下，融入水中，水面恢復平靜，即不再見浪花的痕跡。</p><p class="ql-block"> 而且，三位老師是沖著救人下湖的，我僅是要去送一根繩子，系上了，有人在冰水中推送，有人在冰面上提拉。我并沒準備落冰下湖，結果竟掉下去了，于是成了參與救人的一份子。因此，“見義勇為”四個字，至少“勇”字在我身上體現(xiàn)不夠。如果說我在救人中也出了一點力，那么，也就只有在胡老師往上托舉落冰者時我在旁助了一份力，因為，落冰者僅靠自己爬不上來，他己努力過了，胡老師一人舉他上來也困難，也奮力過多次，我的協(xié)助，或許在這時起了作用，僅此而已。當然，我也沒想到會有表揚，為了表揚往冰窟里掉，這是設計都辦不到的，但當表揚來到時，心里還是高興的。布告欄上的表揚決定，人多時不好意思湊過去看，但無人時，還是走近匆匆忙忙看了一遍。 </p><p class="ql-block"> 這件事，至此應該打住了，尤其當事人，不宜再提及。</p><p class="ql-block"> 相信三位老師日后都沒提起過這次救人事。皮主任，后來工作多有調動，在武漢師院擔任過歷史系主任（當時他在留學生樓有間休息室，我去見過他一次，他長大了的女兒當時也在），在市社科院任院長主編過《武漢通史》，在新聞媒體上常有露面，如黃鶴樓有新添建筑白云閣、千禧鐘時電視臺即在公園內邀皮主任做訪談節(jié)目上了電視。2016年12月1日皮主任去世，當時追悼緬懷文章不少，全是學術上的成就及工作態(tài)度和精神，他曾下冰湖救過學生無人提及，或許更是無人知曉。我當時很想寫篇文章，說下皮主任當老師時也是一位愛護學生的好老師，因為顧忌，終未提筆。因為在他生涯中，奮斗中的事業(yè)更重要，這等小事，不值提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注： </p><p class="ql-block">因字數限制，續(xù)寫見本篇（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