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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拜會上的感想

琥珀(距絕加微信加QQ聊天）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年的團拜會，我們局的退休老同志少了仨人。夏老師、唐老師、王哥，他們都才六十幾歲，不到七十。坐在臺下那一片熟悉的藍絲帶白椅之間，我數(shù)著空出來的位置，心口像被什么輕輕壓住了——不是轟然巨響的悲慟，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溫吞吞的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紅燈籠高懸，中國結垂落，大屏幕上的“新春團拜會”幾個字亮得喜慶，鼓聲還沒敲響，可我耳邊卻浮起夏老師在農經站伏案時筆尖劃過賬冊的沙沙聲，想起他站在講臺上，用粉筆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寫下“權責清晰、科目規(guī)范、收支有據(jù)”時那挺直的背影。他個子高，話不多，可誰要是想糊弄一筆報賬，他眼皮一抬，人就蔫了半截。幾十年，全縣農村會計的賬本，是他一筆筆校準的；多少個寒暑，他帶著孟老師走村入戶，蹲在泥地里幫記賬員理清一筆青苗補貼、一季良種補助。沒有驚天動地，只有日復一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目了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團拜會開場前，我遠遠看見宋姐坐在靠邊的椅子上，手一直攥著衣角。她來了，福臨到處找她，找偏了，還是我打電話催的。人家一問“您才來啊？”她就低頭抹淚。她沒正式工作，年輕時帶孩子，孩子大了就跟著做粉墻的零活，家里全靠夏老師那點工資撐著。去年夏老師走時，她一個人守在醫(yī)院停尸房外，守了幾夜；兒子趕回來才把人安葬，沒通知單位，也沒驚動老同事——不是不想，是哭懵了，心空了，連電話號碼都想不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提著牛奶和雞蛋去看她，她說：“44年啊……他從來不說累，可我曉得，他氣接不上來那會兒，輸著氧，手還在抖著改報表?！彼龥]說一句怨，只說：“我沒本事，拖累他了?！?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團拜會，縣里特意在通知里寫了“歡迎遺孀參加”。宋姐聽說后，眼圈又紅了，說：“原來上面還記得我們?！薄皇且裁创觯悄欠荼豢匆姷呐?，讓一個守著空屋子過日子的人，忽然覺得，自己還沒被世界輕輕放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鼓聲響起來了，紅綢翻飛，有人笑著碰杯，有人舉著飲料說“新年好”。我望著臺上那抹紅，忽然懂了：所謂年味，不只是燈籠的光、鼓點的勁，更是這些被記得的名字，被牽掛著的人，是夏老師沒來得及溜完的狗，是宋姐攥皺的衣角，是王哥那句“您們夏老師都走了，您還不知道”，輕飄飄，卻重得讓人站不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活著的人，要高興，要健康，要長壽——可更要知道，那些默默退場的老黃牛，他們把一生走成了田埂上的印，把青春熬成了賬本里的墨，把正直活成了別人不敢伸手的界碑。他們走了，可賬本還在，制度還在，那股子較真兒的勁兒，還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所以今天，我敬的不是酒，是那盞沒熄的燈；我笑的不是年，是有人記得，有人心疼，有人，還在替他們，好好地、熱熱鬧鬧地，過這個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