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風(fēng)從山谷里鉆出來時,帶著雪的冷意,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刮過臉頰。我站在冰雪畫廊的起點,腳下的雪層厚得能沒過靴筒,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仿佛要把人拖進(jìn)這片白色的寂靜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里沒有路,只有驢友們踩出的腳印,在雪地上蜿蜒成一條模糊的線。6.33公里的穿越,3小時36分鐘的跋涉,海拔從1200多米緩緩抬升到1468米。風(fēng)越來越烈,把雪粒卷成白色的漩渦,打在臉上,又疼又麻。四周的山都被雪裹著,輪廓模糊,像沉睡的巨獸,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越往深處走,人煙的痕跡越淡。手機信號早成了一格飄忽的虛影,連鳥鳴都消失了,只剩下風(fēng)的呼嘯和自己粗重的喘息。雪掛在松枝上,壓得枝條彎成絕望的弧度,卻始終不肯折斷。霧凇裹著樹干,把每一道紋理都凍成了永恒的雕塑。我忽然覺得,這里的時間是靜止的——雪不會化,山不會老,連風(fēng)的方向都不曾改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行至中途,海拔漸高,視野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白。遠(yuǎn)處的山巒在雪霧里若隱若現(xiàn),像被遺忘在時間之外的孤島。沒有色彩,沒有聲音,只有雪的冷、山的硬,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荒涼。我想起“世界盡頭”這個詞,原來它不是一個地理坐標(biāo),而是一種心境——當(dāng)所有的喧囂都被雪掩埋,當(dāng)所有的欲望都被風(fēng)抽離,人就站在了時間的邊緣,看著自己渺小如塵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當(dāng)“光明頂”的標(biāo)識出現(xiàn)在視野里時,我?guī)缀跏酋咱勚鴵淞诉^去。站在山頂,風(fēng)更大了,把我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腳下的雪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遠(yuǎn)處的山連成一片,沒有盡頭,也沒有邊界。我忽然明白,這里的“盡頭”,不是終點,而是起點——是從喧囂回到寂靜,從浮躁回到本真的起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下山時,雪又開始落了,細(xì)密的雪花落在睫毛上,涼絲絲的。我知道,這場穿越終會結(jié)束,但雪境里的那份荒涼與永恒,會永遠(yuǎn)留在記憶里。就像人生中的每一次跋涉,終點或許只是一個標(biāo)記,而真正珍貴的,是路上那些被時間凝固的瞬間,以及在瞬間里,我們與世界、與自己的對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