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雪落無聲,腳印一串串往遠處延伸,像寫在大地上的未署名的信。我裹緊圍巾,風從領(lǐng)口鉆進來,涼得清醒。肩上的包沉甸甸的,裝著地圖、水壺,軍裝是綠的,袖章是紅的,雪是白的,三色撞在一起,不喧嘩,卻自有分量。走著走著就明白,所謂初心,并非懸在高處的標語,而是這一步一步踏進雪里時,心里還惦記著要走得再直一點、再穩(wěn)一點。</p> <p class="ql-block">站定,抬頭。我雙手交疊在胸前,帽檐下目光平視前方,不是在等命令,只是習慣性地把姿態(tài)端得齊整些——這身衣服穿久了,骨頭里就長出了某種節(jié)奏:站是站相,走是走相,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深一點、勻一點。胸前的徽章在陽光下泛一點光,不刺眼,卻踏實。原來莊重不是繃出來的,是日復一日把“我”往“我們”里融,融得自然了,便成了本能。</p> <p class="ql-block">停下腳步,抬手揮了揮。不是對誰,只是風太清冽,心太輕快,手就先動了。遠處樹影在雪里淡成水墨,枯枝挑著雪粒,像掛了一串串細小的星。那一刻沒想“初心”二字,只覺得這身衣服真合身,這雪地真敞亮,這天地間,我站得穩(wěn)、走得遠、笑得出聲——就夠了。</p> <p class="ql-block">石階微涼,積雪薄薄一層,踩上去咯吱輕響。我坐下來,把包擱在旁邊,手套摘了一只,另一只還攥在手里,像攥著一點沒散的暖意。圍巾換了紅的,更襯得雪白、天藍、軍裝綠。原來戎裝之下,也有想歇一歇的肩膀,有愿意慢下來的腳步,初心不是永不疲倦,而是倦了,仍記得為何出發(fā);停了,也未曾走失方向。</p> <p class="ql-block">蹲下去的時候,膝蓋壓著雪,發(fā)出細微的碎響??莶輳难┛p里探出頭,干瘦,卻挺著。我捏起一根,輕輕捻著,草莖粗糙,帶著冬的韌勁。圍巾在風里揚了一下,又落回肩頭。手套沒摘,手心卻像貼著大地的脈搏——它沒說話,可我知道,它也記得春天。所謂初心,大概就是哪怕站在最冷的雪里,心里仍存著一粒不凍的種;哪怕穿的是最硬的衣,指尖仍能觸到最軟的草、最真的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戎裝留影,不是為了定格一個姿態(tài),而是讓某個瞬間的自己,認出另一個自己:那個在風雪里邁步的,那個在陽光下靜立的,那個忽然揮手的,那個坐下來喘口氣的,那個蹲下去看一根草的——都是同一個人,只是歲月替她多披了幾層雪,而她始終沒把心里的火,弄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