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落葉鋪成的金毯一直延伸到林子深處,像一條通往舊時光的小路。葉帥從北京回來那天,風里還帶著點涼意,可一見到老同學,話還沒出口,笑就先到了。我們仨坐在那片厚厚的落葉里,外套是深色的,圍巾卻都挑了紅的——像是特意為這秋日點的一把火。陽光穿過枝杈,在臉上、肩上、圍巾上跳著斑駁的光,誰也沒急著說話,就那么笑著,任風把笑聲吹得輕一點、再輕一點。有人輕聲說:“這味道,還是四十四年前的味道?!蔽尹c點頭,沒接話,只是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暖的,不只是圍巾,是心中的暖。</p> <p class="ql-block">紅葉林里那棵老樹還在,樹皮皸裂,枝干卻依然硬朗。我們站在它旁邊,手里不約而同捧著書,不是為了讀,是習慣四十四年前在教室后排傳閱的《飛鳥集》,如今換成了泛黃的筆記本、手抄的詩頁,甚至有人掏出手機翻出當年的課堂筆記照片。葉帥翻了翻自己那本邊角卷起的《平凡的世界》,笑著說:“當年抄了半本,現(xiàn)在翻一頁,就想起誰在底下畫了只歪歪扭扭的鳥?!睕]人接茬,可都笑了。那笑里沒有刻意,只有熟悉——像落葉歸根,像書頁合攏,像我們本就該在這兒,在這樹下,在這秋光里,把散落的時光,一頁一頁,輕輕拾起。</p> <p class="ql-block">我們抬頭望向遠處,不是看風景,是看彼此眼里的光。紅葉在風里簌簌地落,像一場慢下來的雨。葉帥站中間,左邊是老同學,右邊是當年總愛提問的體育尖子,我們?nèi)齻€,站成了一條沒斷過的線。四十四年,有人北上,有人南下,有人留在長沙,有人在北京座地鐵,有人在長沙坐地鐵,可站在一起,連影子都疊得嚴絲合縫。風一吹,圍巾飄起來,紅得那么亮,像當年教室后墻那面褪了色的紅旗,也像我們沒熄過的那股勁兒——不喧嘩,但一直熱著。</p> <p class="ql-block">銀杏葉落得正盛,金燦燦的,鋪得滿地都是。葉帥彎腰撿起一片,葉脈清晰,像手心里的紋路;老同學用葉子遮住一只眼,裝作望遠鏡,逗得三人笑出聲;還有人把葉子夾進書頁,說“這次不丟,帶回去給孫子看”。我們靠在樹干上,沒刻意擺姿勢,笑卻比陽光還滿。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團聚,不是把日子過成紀念日,而是讓日子自己開口說話——它說,我們沒變;它說,我們還在;它說,這秋光,年年都來,而我們,年年都值得重逢。</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們坐在落葉堆里,不說話,就聽風過林梢。葉帥說:“回北京的票買好了,但心好像沒買。”我們都笑了,沒接話,只是把圍巾裹得更緊了些。落葉在腳邊打著旋,像時光在輕輕踮腳。這秋日的暖,不在陽光里,不在圍巾里,而在我們并排坐著的間隙里,在彼此眼角的細紋里,在一句沒說完又心領神會的話里。原來所謂同學情,不是刻在碑上的名字,是風一吹,就簌簌落下的銀杏葉,是圍巾上沾著的那片金黃,是四十四年后,我們還能笑著,坐成秋天最踏實的一角。</p> <p class="ql-block">3l團聚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