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推開窗，山影還裹在灰白的霧里，昨夜分明只是清寒，今早卻見坡上鋪開一片素凈——雪來得真悄，像誰趁人酣睡時(shí)，把整匹月光抖落人間。我呵出一口白氣，忽然就懂了那句“忽如一夜春風(fēng)來”，原來春風(fēng)未必暖，卻總能把世界翻新一遍。</p> <p class="ql-block">院角那堆石頭，平日粗糲得硌手，如今披了雪衣，倒顯出幾分憨厚。雪在石縫間半化未化，露出底下青灰的肌理，仿佛大地在呼吸，吐納著冬的余韻。墻根下磚色微露，像一句未說完的閑話，被雪輕輕按住了尾音。</p> <p class="ql-block">院中那棵老樹，枝杈伸得倔強(qiáng)，幾顆紅果還掛在梢頭，裹著薄雪，像凍紅的小拳頭，攥著不肯落的秋意。遠(yuǎn)山靜臥，雪線溫柔地伏在山脊上，屋檐、電線桿、幾縷炊煙，都成了這幅素箋上的淡墨——冷是冷的，可冷得清亮，冷得有聲息。</p> <p class="ql-block">石墻矮而厚，石縫里鉆出枯藤，如今也戴了雪冠，毛茸茸地垂著。墻那邊，鄰家院里有人掃雪，竹帚劃地的沙沙聲，一下，兩下，不緊不慢，掃的不是雪，是冬日里浮起的那點(diǎn)閑愁。雪后村莊，屋瓦白，土墻灰，人影小，卻活泛得很。</p> <p class="ql-block">那棵高樹立在村口，枝干虬勁，雪壓著枝，枝托著雪，幾顆果子紅得沉靜，像雪地里悄悄燃著的幾粒小火苗。山丘在遠(yuǎn)處連綿，房屋在近處低伏，天色雖沉，卻壓不住這滿眼清白——原來梨花未開，人間已先落了一場(chǎng)盛大的春雪。</p> <p class="ql-block">山勢(shì)起伏，雪覆其上，如鋪素絹；近處枝條橫斜，雪綴其間，似堆瓊玉。幾顆紅果浮在雪色里，不爭(zhēng)不搶，卻把整個(gè)冬日點(diǎn)活了。屋影淡，人跡淺，唯有雪光浮動(dòng)，仿佛天地剛提筆寫就一首未落款的絕句。</p> <p class="ql-block">幾枝枯枝伸向天空，雪薄薄地敷在上面，像誰用銀粉勾了線。山丘在遠(yuǎn)處?kù)o默，雪色連綿，不聲不響就把人心里的嘈雜都蓋住了。風(fēng)不來，鳥不鳴，連時(shí)間也放輕了腳步——這寂靜不是空的，是滿的，滿得能聽見雪落枝頭的微響。</p> <p class="ql-block">光枝在前，雪丘在后，屋舍在山腳散落如棋子?；姨斓痛?，卻壓不住雪光返上來的清亮。人站在院中，呵氣成云，忽然覺得，這冷冽的清晨，竟比春日更叫人清醒——原來最盛大的花開，未必靠暖風(fēng)，有時(shí)只需一場(chǎng)雪，一夜之間，就把整個(gè)世界認(rèn)認(rèn)真真地，重新愛了一遍。</p> <p class="ql-block">土坯房的檐角垂著雪穗，院中那枝老樹，雪堆得厚實(shí)，枝條微微下彎，卻不折。電線橫過屋脊，連起左鄰右舍，也連起雪與天、樹與屋、冬與春的伏筆。我站在院里，看雪光映在墻上，忽而明白：所謂“千樹萬樹梨花開”，未必是真見梨花，而是心上忽然一亮——原來荒寒深處，自有浩蕩春意，靜待人俯身拾取。</p> <p class="ql-block">那枝雪樹最是醒目，雪厚得幾乎要墜彎枝條，可它就那么站著，不聲不響，把整座山丘、幾間屋子、幾根電線，都收進(jìn)自己的清白里。雪光映著屋瓦，屋瓦映著山影，山影又融進(jìn)灰天——天地間這一場(chǎng)大雪，原不是凋零的句點(diǎn)，而是萬物屏息，靜候春雷的逗點(diǎn)。</p> <p class="ql-block">灰白的天幕下，枝條如墨線勾勒，雪是未干的留白。幾根電線斜斜穿過，不割裂畫面，倒像五線譜上落下的音符。冬日的冷，在這里不刺骨，只清透；枝雖枯，卻挺，雪雖厚，卻輕——原來最盛大的綻放，有時(shí)不必生葉，不必開花，只需一場(chǎng)雪，就把整座人間，寫成一句清絕的詩(shī)。</p> <p class="ql-block">枯枝橫斜，雪覆其上，遠(yuǎn)山如黛，屋影朦朧。冷是有的，可這冷里浮著光，浮著靜，浮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妥帖。原來冬日最深的暖意，就藏在這素凈的覆蓋之下——雪落千山，不是掩埋，是加冕；不是終結(jié)，是伏筆。</p> <p class="ql-block">那座老石屋，拱窗如眼，石墻如骨，雪厚厚地臥在檐上、墻上、窗臺(tái)上，像給歲月披了件舊而溫厚的袍子?？葜π币袎?，雪落其上，竟有了幾分梨花初綻的柔韌。我站在雪地里，忽然笑了：原來春風(fēng)從未走遠(yuǎn)，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歸來——以雪為信，以枝為筆，一夜之間，把整個(gè)冬天，寫成了春天的草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