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癩蛤蟆，已經(jīng)有一篇文章，刊登在媒體上了。本文，從俗語“癩呱呱沒膘，娃娃沒腰”這個角度，作一點補充。</p><p class="ql-block"> 在青海，年輕人干活干得腰酸背疼，稍緩緩，伸展一下，捶捶背。同時，嘴里“駑駑囔囔”地說“啊喲哎！腰疼死了！”。</p><p class="ql-block"> 旁邊一并干活的長輩，裝出一臉嚴(yán)肅，說：</p><p class="ql-block"> “這俗話說得好，‘癩呱呱沒膘，娃娃沒腰’，你阿扎（哪里）來的腰？依我看，不是腰拿住了，而是懶拿住了！”</p><p class="ql-block"> 意思是說，青海民間有俗語，蛤蟆沒膘，年輕人沒腰。說腰疼，不是腰出了問題，而是懶惰出了問題。</p><p class="ql-block"> 癩蛤蟆、蛤蟆，也就是蟾蜍，外地有的地方還叫它癩刺、癩疙寶、疥蛤蟆等。</p><p class="ql-block"> 它的正式名稱，即所謂的學(xué)名，就叫蟾蜍。文字里也有寫作蟾諸，或蟾蠩的。 </p><p class="ql-block"> 青海方言里，基本有“癩呱呱”，“癩毒呱”，“麻癩呱”三種叫法。根據(jù)這些名稱，還衍生出一些地方性的簡稱，如：“癩毒兒”，“癩呱兒”等。 </p><p class="ql-block"> 青海方言里以“兒”為后綴的詞語很普遍，但并不是兒化音。兒，讀“哎”音，此處比喻“小”。 </p> <p class="ql-block"> 何謂“癩”？曰“癩子”是也。啥是“癩子”？即麻風(fēng)病患者。</p><p class="ql-block"> 據(jù)老人們說，新中國成立前，人們最懼怕“癩子”，舊官僚一旦發(fā)現(xiàn)有患此病者，不論輕重，秘密拘捕，秘密殺害，然后焚尸、深埋。</p><p class="ql-block"> 在當(dāng)時的醫(yī)療環(huán)境下，這種殘忍，也是出于無奈。那個時候，老百姓最懼怕兩種傳染?。杭础鞍]子”和“瘙疳”。</p><p class="ql-block"> 從疾病傳染的角度來說，瘙疳更勝過麻風(fēng)病。</p><p class="ql-block"> 青海民間俗語有“寧叫癩子同榻睡，不叫瘙疳門前過”的說法。</p><p class="ql-block"> 意思是說，一種叫“瘙疳”的皮膚病，有說是疥瘡，也有說是一種性病。傳染性極強，據(jù)說，患者從門前走過，有可能被傳染。一旦患上，那種瘙癢讓人痛不欲生，而且是沒法治愈的頑疾。</p><p class="ql-block"> 但民間認(rèn)為，得了“瘙疳”病，就是奇癢無比，不像麻風(fēng)病那樣渾身流膿，致殘身體，嚴(yán)重的其面目嚴(yán)重扭曲，皮膚流膿滲血，慘不忍睹，且潛伏期很長。因此，民間更懼怕“癩子”。</p> <p class="ql-block"> 蛤蟆，為什么叫“癩毒呱”，與“癩子”有什么瓜葛呢？</p><p class="ql-block"> 直觀地看，癩蛤蟆脊背上疙疙瘩瘩，分泌綠中有紅的液體，黏黏糊糊的極其惡心。 </p><p class="ql-block"> 據(jù)說，蛤蟆的背，與麻風(fēng)病發(fā)病時的皮膚極其相似。而且，蛤蟆背上疙瘩里滲出的那些黏液，有輕微的毒。故，青海人把它叫“癩毒呱”。 展開了說，像癩子病，有毒，叫聲呱呱的動物。 </p><p class="ql-block"> 蟾蜍，怎么又叫“麻癩呱”的呢？</p><p class="ql-block"> 青海民間有舊時的兒歌曰：</p><p class="ql-block"> “麻子麻，井沿上爬，癩毒呱過來兩爪爪”。</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首告誡孩子，別在井邊玩耍的兒歌。</p><p class="ql-block"> 過去，時不時地傳來別的村孩子掉入井，溺水身亡的不幸消息。所以，家中有水井的，許多地方都加上井蓋，而且還用鎖子鎖起來。從井里打水，絕對禁止未成年孩子操作。</p><p class="ql-block"> “呱呱”，仿聲詞，強調(diào)的是蛤蟆的叫聲。</p><p class="ql-block"> 我當(dāng)老師的那會兒，小學(xué)課文里把蛤蟆列為益蟲。俗話說“教人者，教己”。教學(xué)生課文的過程，也給自己洗腦的過程。對癩呱呱，打小根深蹄固的歧視和異類概念，和教室里一張張稚嫩的臉，慢慢改變了。</p> <p class="ql-block"> 從此，假期回到農(nóng)村老家，夜間再聽此起彼伏“呱…呱”叫聲，不再厭惡了。屋里墻角發(fā)現(xiàn)捕食蟲子的蟾蜍，也不去攪擾。</p><p class="ql-block"> 我小的時候，去姑姑家，想看看那神秘的水井，根本不讓。第一次望井，讀到初中才實現(xiàn)的。</p><p class="ql-block"> 滿臉麻子的人，肯定不耐看。那些麻點點，傳說是癩蛤蟆用帶毒液的爪子撓的。</p><p class="ql-block"> 實際上，這個事兒是不存在的，也是以此嚇唬孩子，不要靠近水井的善意謊言。</p><p class="ql-block"> 過去，由于遺留下來的某種理念，人們歧視身體殘疾的人，嫌棄長得丑的人。不是從人性化去思考，而是用“因果報應(yīng)”來判定體殘，貌丑。麻子臉，有說是前世做了某種壞事，今生遭的懲罰。</p><p class="ql-block"> 滿臉麻子，是最丑陋的一種。凡孩子，都愛漂亮，這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的天性。長輩們用蛤蟆背上惡心的疙瘩，比喻成人臉上的麻子。毫無疑問，也是嚇唬孩子，別去井邊，那里有癩蛤蟆出沒，不小心就把一張“嬜騰”（可愛）的小臉抓成麻臉。</p><p class="ql-block"> 蛤蟆這個名稱，重點在“麻”，“麻癩呱”就是這么來的。</p><p class="ql-block"> 癩蛤蟆，怎么成癩呱呱的呢？</p> <p class="ql-block"> 課文里有“呱”，歌詞里也有，還很形象，如有首兒童歌曲里就有“咕兒呱，咕兒呱……”模仿蛤蟆或青蛙叫聲的詞。</p><p class="ql-block"> 癩呱呱，意思是滿脊背背著癩子，呱呱叫個不停。</p><p class="ql-block"> 另外，青海方言里的“呱”，有兩種情況：</p><p class="ql-block"> 一是，仿生象聲詞。即仿癩蛤蟆的叫聲，戲指其它的聲音。此種情況生活中比比皆是，如：小貓咪咪，小狗汪汪，小豬哼哼，羊兒咩咩，小毛驢呲岡呲岡等等。</p><p class="ql-block"> 生活中，有人吵吵鬧鬧，對其說“少汪汪”，那人就不再言語了。</p><p class="ql-block"> 因為，“汪汪”是狗叫聲。</p><p class="ql-block"> 有人假意哭窮，被人戲謔說“肥豬哼哼，瘦豬也哼哼”。</p><p class="ql-block"> 有人滔滔不絕，婆婆媽媽地講述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瑣事經(jīng)過，不耐煩，說“別再呱噠呱噠！”</p><p class="ql-block"> 等等這些，青海方言里的一個特殊構(gòu)成元素。有一語捅破，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留足情面等語言效果。</p> <p class="ql-block"> 二是感嘆詞，表示的意思中含有“遺憾”、“抱怨”、“驚嘆”等。</p><p class="ql-block"> 如：被別人忽悠，嘆曰“呱…呀…！你就把人哄騙了！”（呱，表示遺憾）。</p><p class="ql-block"> 小孩子穿得漂亮衣服，表揚道“呱噠噠！太好看了耶！”（呱，表示驚嘆，羨慕）。</p><p class="ql-block"> 他人不隨你愿，拗著干，說“呱呀！你別這么好不好！”（有抱怨的意味，這個“呱呀”青海人幾乎掛在嘴上的）。</p><p class="ql-block"> 帶“呱”的嘆詞還有“呱啦啦”，“呱球子”等，每一種，都有其特指表示的含義。</p><p class="ql-block"> 凡此等等，呱在青海方言出現(xiàn)的頻次，還是蠻高的。比如，有人看到我這些文字，可能說“呱噠噠，就分析的透徹??！”</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說“娃娃沒腰”？仔細(xì)琢磨，這里面還是有許多的奧妙呢！</p><p class="ql-block"> 第一，嬰幼兒時期，從體態(tài)上看，孩子的腰不太明顯。尤其是穿褲子，因為腰胯不明顯，老是掉。孩子們都會穿背帶褲，就是這個道理。</p><p class="ql-block"> 可是，嬰幼兒并不是沒腰，相反，在養(yǎng)育幼兒過程中，得特別重視保護腰。</p> <p class="ql-block"> 如，小時候照看弟弟妹妹，父母手把手地教如何抱孩子。特別囑咐的一句話是：“抱著牢牢的，別把娃娃的腰扭了”。</p><p class="ql-block"> 有時候一個不留神，孩子往后仰，眼看著腰被扭傷。情急之下，往下一蹲，直接讓孩子輕輕摔在地上，絕不能扭曲腰。</p><p class="ql-block"> 說明娃娃并不是沒腰，說“娃娃沒腰”，是腰身軀干不分明。再者，凡體矮者，都不顯腰。</p><p class="ql-block"> 第二，勞動，干活，看起來是手腳和肩膀在活動，但主要發(fā)力點在腰部。因此，干活累了，首先腰受不了。</p><p class="ql-block"> 年輕人體力好，干活時累得快，恢復(fù)得也快。尤其是十八九歲的小伙子，是“吃不飽，干不累”的最佳年齡階段。</p><p class="ql-block"> 俗話說“年輕人睡涼炕，全憑身強火力旺”。有時候年輕人們隨意躺在某處休息時，長輩們就會告誡“冬不睡石，夏不睡木”，小心“沱”了腰。民間認(rèn)為，一旦濕氣滲入腰，將來就有大麻煩了，得了腰腿病，極其難治，嚴(yán)重影響生產(chǎn)生活。</p><p class="ql-block"> 青海方言里的娃娃，指襁褓中的嬰幼兒，未成年人，未婚等一概屬于“娃娃”。凡普通話里的“孩子”，青海方言皆叫娃娃，或娃。</p> <p class="ql-block"> 還有一點，青海方言里，有時候“娃”特指男孩。男孩叫“尕娃”，或“兒子娃”：女孩子，一般都叫“丫頭”，正規(guī)場所有時候叫“姑娘”，或“閨女”。丫頭，并不是歧視詞，古代女孩頭上梳兩個髽鬏曰“丫”。 </p><p class="ql-block"> “娃娃沒腰”，重點在“沒”上。并不是“沒有”，而是猶無之意。在長輩面前，年輕人不得叫苦喊累，不能表現(xiàn)出無精打采。這是一種激勵，給年輕人增強信心的暗示。</p><p class="ql-block"> 青海方言，幽默又是其一大特點。每當(dāng)長輩們說“娃娃沒腰”那句話是時候，年輕人嬉笑著反駁說：“癩毒呱沒膘，肥著閃著；娃娃沒腰，疼著喊著”。</p><p class="ql-block"> 如此一解嘲，氣氛一子熱烈起來，大家忘記了勞作的全部疲憊。</p><p class="ql-block"> 第三，娃娃沒腰的“腰”，與夭折“夭”的諧音。過去有一句話叫：“養(yǎng)娃娃容易，拉娃娃難”。</p><p class="ql-block"> 意思是說，生孩子不難，難的是無病無災(zāi)無難的把孩子養(yǎng)大。</p><p class="ql-block"> 怕孩子夭折，舊時民間有一系列操作。如：認(rèn)干親，取歪名，掛長命鎖，穿紅帶符，假過繼送人等等，多啦！</p><p class="ql-block"> 父母動不動念叨“娃娃沒腰”，有避諱“夭”的含義在里面。</p> <p class="ql-block"> 第四，在過去的青海，娃娃與大人的界線是婚姻。</p><p class="ql-block"> 未婚者，一概是“娃”。</p><p class="ql-block"> 兒童，叫“憨娃”。長到少年，叫“尕娃”。男孩娶了媳婦，才叫“男人”。女孩嫁人之前一概叫“丫頭”。成婚，方為大人。</p><p class="ql-block"> “娃娃沒腰”，還指男生生理方面的某些事兒。民間認(rèn)為，未婚沒腰，結(jié)了婚才有腰。此“腰”非指身體驅(qū)趕具象的腰，而是另有所指。</p><p class="ql-block"> 為何“癩毒呱沒膘”？</p><p class="ql-block"> 膘，指皮下的脂肪。家畜肥，青海方言叫“膘情好”，又叫“豢”，音“緩”，字義用谷類飼養(yǎng)的家畜，表示養(yǎng)得膘肥體壯。</p><p class="ql-block"> 豢，肥，膘是牲畜專用，忌用于人，開玩笑，逗趣時除外。</p><p class="ql-block"> 癩毒呱，看起來胖乎乎的，撕開皮，卻沒一點脂肪，青蛙也是（實際上，過去的青海，人們把青蛙與蛤蟆視為一類的）。不論蛙類有沒有膘，絕對禁食的。</p><p class="ql-block"> 舊時，青海人禁食水生動物的，由于漢族多數(shù)都是移民來的，久之，入鄉(xiāng)隨俗，食物方面的禁忌很多。比如，雖說過去有“天上的龍肉，地上的驢肉”，“吃驢肉不看驢臉”等說法。但人們忌食驢肉的。</p> <p class="ql-block"> 對于魚類，許多地方半放開的。也就是說，偶爾吃吃。青海，自古漁業(yè)資源豐富。但沒有以捕魚為生的行當(dāng)，也沒存在過漁民。</p><p class="ql-block"> 如我本人小的時候，雖生活在黃河邊，但家鄉(xiāng)人很少捕魚為食。人們戲說“蒼蠅也是肉”，而在酒席宴，餐桌上沒有魚，很正常。人們接受吃蝦，蟹，田雞水產(chǎn)品食物，是到了上世紀(jì)九十年代。至今，青海本地人，吃海鮮也是偶有，許多都是為了撐面子，耍派頭。</p><p class="ql-block"> “癩呱呱沒膘”，為什么不說其它動物呢？青海地處高寒，蟲子本來就少，而且活動的季節(jié)很短。水里游的，除了魚，就是惡心的癩蛤蟆。就那副樣子，還想吃天鵝肉。住在深井里，還談天論地等等。</p><p class="ql-block"> 過去人們認(rèn)為，癩毒呱，就是百無一用之物，且人對癩呱呱有一種詆毀和厭惡，因此，就拿它說事了。</p><p class="ql-block"> 再者，膘肥體壯，只用于陸地較大的動物。魚肥，肥蝦這樣的詞，過去在青海是沒有的。而且，體型小的動物，也不論膘，而是說“油”，如“三月三的麻雀，油蛋蛋”（或曰“三月三，抓下的麻雀油蛋蛋”）膘肥之意。</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 邱元勝，青海省共和縣人，上世紀(jì)六十幾年代生，退休人員。</p><p class="ql-block"> 青海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青海省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青海省美術(shù)家協(xié)會會員，青海省硬筆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p><p class="ql-block"> 海南州作家協(xié)會會員，原海南州書畫家協(xié)會主席，海南州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