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常站在巷口抬頭看云。</p>
<p class="ql-block">它們不飛，也不飄，只是游——像一群沒被馴服的銀鱗魚，在空氣的海里緩緩擺尾。風一推，云就轉身，不靠翅膀，也不借勢，只憑一種與生俱來的浮力，在我們呼吸的間隙里浮沉。</p>
<p class="ql-block">那朵最像鳥的云，并不撲棱翅膀，它舒展著羽狀的邊沿，像鰭，像尾，像正劃開一道看不見的水線。樹梢晃動時，它的影子從葉縫間滑過，輕得像一尾小鳁鯨掠過淺灘；樓宇的棱角被它蹭過，檐角便浮起一層流動的微光，仿佛整座城正浮在半透明的水層之上。</p>
<p class="ql-block">青磚被云影一寸寸浸潤，又一寸寸晾干，像潮汐在陸地上留下的溫柔刻度。原來天空不是穹頂，是海床；空氣不是虛空，是水——我們日日穿行其中，卻渾然不覺，自己正踏著云的脊背行走，踩著它舒展的鰭，游過它靜默的腹地。</p> <p class="ql-block">有時我看得久了，竟分不清是云在游，還是我在游。</p>
<p class="ql-block">風停了，云也停了，可那停頓不是靜止，是懸?！耵~在深水里微微張合鰓，吞吐著整片天空的咸與光。</p>
<p class="ql-block">云影掠過地面，在樹影與磚縫間游出幾尾海豚般的光：一閃、一彎、一躍，又消融于風里。它不留下水痕，卻讓整條巷子泛起微瀾。我伸手想接住一縷影，它卻從指縫間游走了，只留下掌心一點微涼，像剛觸過海面。</p>
<p class="ql-block">原來我們從不曾仰望云，只是偶然浮出水面，瞥見它游過頭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