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風(fēng)還帶著點涼意，但陽光已經(jīng)很暖了。我們班整整齊齊站在北斗校區(qū)外的小廣場上，紅衣服像一簇簇剛?cè)计鸬幕鹈?。橫幅在手里微微晃動，“涪陵十四中（北斗校區(qū)）2028屆18班社會實踐活動”幾個字被風(fēng)吹得鼓起來，像在呼吸。沒人說話，可那種安靜里有種特別的勁兒——不是緊張，是期待。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蹭到的一點灰，又抬頭望了望身后那排老樟樹，枝葉間還掛著幾串沒拆的燈籠，紅得踏實。</p> <p class="ql-block">到了龍橋街道的游園現(xiàn)場，年味一下子濃了。紅燈籠沿著燈柱一溜排開，風(fēng)一吹，輕輕碰著，像在打招呼。橫幅換了一條，多了“游園迎新春”幾個字，字跡鮮亮。我們站成一排合影，有人悄悄把圍巾拉高一點，有人把凍紅的手往袖子里縮了縮，可笑得特別自然。快門按下的那一秒，我聽見旁邊有人小聲說：“明年還來?！薄@話沒頭沒尾，卻讓我心里一熱。</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木桌邊寫春聯(lián)。毛筆蘸飽墨，落紙時手有點抖，可寫到“春風(fēng)送暖入屠蘇”這句，心就靜下來了。墨香混著空氣里淡淡的臘梅味，旁邊有人遞來一杯熱水，杯壁燙手，霧氣往上飄。我不用抬頭也知道，是班里的同學(xué)。橫幅在背后輕輕擺動，上面“龍橋街道”幾個字被陽光照得發(fā)亮。寫完一副，自己先念一遍，覺得順口，才小心卷起來，放進(jìn)旁邊那個竹編的筐里。</p> <p class="ql-block">木桌還是那張，墨盒邊沿有點舊了，蓋子沒蓋嚴(yán)，墨香散得更開。我寫“天增歲月人增壽”，寫到“壽”字最后一捺，筆尖頓了頓，墨色濃得像要滴下來。旁邊有人輕聲問：“能幫我寫個‘?！謫?？”我點點頭，換了一支小筆。陽光斜斜地鋪在紅紙上，把字影子拉得長長的，像一條安靜的小路。</p> <p class="ql-block">風(fēng)小了些，紙角不再亂飛。我寫得慢了，不是不會，是想把每個字都寫得穩(wěn)一點。橫幅上“街道游園迎新春”幾個字在背后靜靜掛著，像一句老朋友的問候。長椅上坐了幾位老人，不說話，就看著我們寫。有位奶奶伸手摸了摸剛寫好的對聯(lián)邊角，說：“這紙，厚實?！薄倚α?，沒接話，只把下一副的紅紙鋪得更平了些。</p> <p class="ql-block">分發(fā)小禮包的時候，我負(fù)責(zé)遞袋子。紙箱敞著口，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印著福字的紅布包，每個里面裝著春聯(lián)、窗花和一小包糖果。一個穿羽絨服的小男孩踮腳來拿，我彎了彎腰，把袋子遞到他手心。他沒急著走，仰頭問我：“姐姐，這個福字，是倒著貼的嗎？”我點點頭，他立刻笑了，轉(zhuǎn)身就跑，紅袋子在他手里一晃一晃，像只撲棱棱的小鳥。</p> <p class="ql-block">隊伍排得不長，但很穩(wěn)。有人裹著厚圍巾，有人拎著菜籃子，路過時笑著點頭。我們幾個站在桌后，手凍得有點僵，可遞東西的動作沒停。一位阿姨接過禮包時，順手把圍巾角往我脖子上繞了繞：“風(fēng)大，別凍著?！蔽覜]推辭，只說：“謝謝阿姨，春聯(lián)我給您多寫一副？”她擺擺手，眼里有光：“不用多，一副就夠，貼門上，圖個吉利?！?lt;/p> <p class="ql-block">射箭攤子在廣場東頭。我沒去拉弓，就在旁邊看著。一位穿白外套的姐姐彎腰搭箭，動作利落，箭離弦時“嗖”一聲，人群里就響起一陣輕快的笑。風(fēng)把她的發(fā)絲吹起來，也把橫幅吹得嘩啦一響。我忽然覺得，這哪是射箭，分明是把年味一箭射進(jìn)了大家心里。</p> <p class="ql-block">書法攤前人漸漸多了。我換了一支筆，寫“萬象更新”。墨色在紙上慢慢洇開，像春水初生。旁邊有人輕聲念出來，念得慢，卻很認(rèn)真。我抬頭看了眼遠(yuǎn)處的山影，淡青色的，襯著晴空，真像一幅剛落款的畫。</p> <p class="ql-block">冬陽溫厚，照得紅紙泛著柔光。幾位老師也來了，站在桌邊看我們寫。沒人催，沒人指點，只是偶爾說一句：“這‘瑞’字，寫得穩(wěn)?！蔽业皖^繼續(xù)寫，筆尖沙沙響，像春蠶食葉，細(xì)密，踏實。</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看見一位姑娘舉著剛領(lǐng)到的春聯(lián)，上面是“古馬年年開盛景”。她沒急著走，就站在樹影里讀，讀完還輕輕念了一遍。陽光穿過枝杈，落在她睫毛上，一閃一閃。我忽然明白，所謂年味，未必是喧鬧的鑼鼓，有時就是這么一瞬的停頓，一句慢讀，一張被風(fēng)輕輕掀動的紅紙。</p> <p class="ql-block">活動快結(jié)束時，我們進(jìn)了社區(qū)活動室合影。電子屏上還亮著“龍橋街道袁家社區(qū)‘游園迎新春’活動”的字樣，桌上禮品袋堆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排待啟程的小船。我抱著自己的那份，袋子上印著金色的“福”。沒說什么豪言壯語，只覺得這一天，手是暖的，心是滿的，連影子都比平時更踏實一點。</p>
<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社會實踐，不過是把書本里的“責(zé)任”二字，輕輕寫進(jìn)春風(fēng)里，寫進(jìn)一張紅紙上，寫進(jìn)別人接過禮包時彎起的眼角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