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出門逛了逛，覓見春己歸來啦??????</p>
<p class="ql-block">風(fēng)還帶著一點料峭，但腳下的步子卻不由輕快起來?？葜]撤盡，可枝條的輪廓已不那么冷硬了；光禿的樹杈間，新芽正悄悄鼓著苞，像一粒粒未拆封的綠信。陽光斜斜地鋪下來，把影子拉得細(xì)長，又溫柔地融進(jìn)青灰的磚墻、微潤的石階里——春不是轟然闖入的，是踮著腳，一寸寸把冬的余味收走的。</p> <p class="ql-block">淡黃的小花，一簇簇綴在光枝上，細(xì)看才知是臘梅，它們不爭高，不搶眼，就那么安靜地開著，仿佛早把時節(jié)的密令揣在懷里。身后紅墻靜立，水色微漾，連風(fēng)都繞著它們走慢了半拍。原來春天的第一聲報曉，從來不是雷動，而是這樣輕輕一顫。</p> <p class="ql-block">沿著小徑往里走，樹影在青石板上搖晃，像被風(fēng)撥動的琴鍵。陽光穿過新葉的縫隙，碎成金箔，落滿肩頭。木欄外，巖石縫里鉆出幾莖嫩草，遠(yuǎn)處樓宇的輪廓在綠霧里浮沉——人走在其中，不像是闖入自然，倒像被它輕輕接住，安頓在它剛理好的秩序里。</p> <p class="ql-block">一棵老樹兀自立著，枝干嶙峋，幾片枯葉還固執(zhí)地掛在梢頭，像去年未寄出的信?？删驮谶@蕭疏的骨架上，新葉已從腋下悄然探出，青黃相間，怯生生，卻毫不遲疑。春的秩序，原不靠抹去舊痕，而是讓新生與舊痕同在，各自安頓，彼此成全。</p> <p class="ql-block">樹干粗糲，裂紋里爬滿青藤，細(xì)葉如初生的呼吸。藤蔓不爭高，只順著樹的肌理蜿蜒而上，仿佛早與這樹約好了生長的步調(diào)。近處幾片綠葉低垂，背景里窗格微亮，空調(diào)外機靜默——自然與日常，并未對峙，只是 quietly 各自生長，又悄然織進(jìn)同一幀光陰。</p> <p class="ql-block">另一棵樹，樹皮更深，裂得更開，可那綠意也更盛。藤蔓不是攀附，是纏繞著向上，像一條條綠色的溪流，順著樹的年輪流淌。它不遮掩樹的滄桑，反把粗糲襯得更真；也不搶樹的主角位，只把生機繡在它的褶皺里。春的秩序，是各守其位，各盡其美。</p> <p class="ql-block">石頭上站著一只黑鳥，羽色烏亮，頸項微揚。青苔在石面洇開濕潤的綠，落葉鋪成軟墊，幾莖小草從石縫里斜斜伸出來。它不鳴，不動，只是站著，像一個小小的休止符，把整片林子的呼吸都調(diào)得更緩、更勻。</p> <p class="ql-block">忽然，它振翅而起——不是驚飛，是舒展。翅膀劃開空氣，掠過落葉堆，掠過微光浮動的草尖，飛向更高處的枝椏。那一瞬，靜與動之間，沒有斷裂，只有春的節(jié)奏自然切換：前一秒是凝神，后一秒是奔赴。</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出林子，是個老庭院。紅磚樓靜立一側(cè)，陽臺空著，像等誰回來晾曬新衣。樹影斜斜地鋪滿地面，干葉未掃盡，可新綠已從葉隙間漏下來，在枯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陽光溫厚，風(fēng)也溫厚，連時光都走得慢了些——原來春的秩序，也藏在這“未掃盡”的留白里，不急著清場，只耐心等萬物各歸其位。</p> <p class="ql-block">低頭細(xì)看一枝：黃綠相間的葉子還帶著絨毛，幾顆青果圓潤微澀，懸在枝頭，像一串未熟的諾言。陽光穿過葉脈，在掌心投下細(xì)密的影。原來春不是只管開花，它也認(rèn)真結(jié)果，哪怕果子尚小，哪怕路還長。</p> <p class="ql-block">廣場上，三個孩子踩著旱冰鞋滑過，衣色鮮亮，笑聲清脆。他們繞著樹影滑，繞著光斑滑，繞著風(fēng)滑。樹影不動，光斑不追，風(fēng)卻一路相送——春的秩序，原來也容得下這般奔放的弧線，它不規(guī)定方向，只提供足夠的光、風(fēng)與空地。</p>
<p class="ql-block">春己歸來。</p>
<p class="ql-block">不是以驚雷，不是以盛裝，</p>
<p class="ql-block">是枯枝上一點黃，是石縫里一莖綠，</p>
<p class="ql-block">是鳥翅劃開空氣的弧度，</p>
<p class="ql-block">是孩子滑過光影時揚起的發(fā)梢。</p>
<p class="ql-block">它不喧嘩，卻自有章法；</p>
<p class="ql-block">它不催促，卻從不遲到。</p>
<p class="ql-block">我慢慢走，靜靜看，</p>
<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歸來，</p>
<p class="ql-block">不過是萬物終于回到它本來的節(jié)奏里——</p>
<p class="ql-block">不爭，不滯，不亂，</p>
<p class="ql-block">有序，如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