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鄉(xiāng)村美好的傳統(tǒng)習(xí)俗-歡天喜地殺豬過大年隨風(fēng) <p class="ql-block">天剛蒙蒙亮，院子里就熱鬧起來了。厚棉襖裹著身子，呵出的白氣還沒散，大伙兒已圍在豬欄邊，拉的拉、按的按、扶的扶，一頭肥碩的大豬被穩(wěn)穩(wěn)抬上寬木案。沒有吆喝，只有喘息和低低的叮囑，像唱一支熟稔的老調(diào)——?dú)⒇i不是力氣活，是年味的開篇，是全村人心里早就算好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灶膛里柴火噼啪響，大鐵鍋咕嘟咕嘟翻著白浪。幾個(gè)叔伯圍著鍋沿，長(zhǎng)柄勺攪動(dòng)著熱騰騰的豬血豆腐湯，香氣混著水汽直往人鼻子里鉆。院角那棵老槐樹光著枝，卻擋不住滿院暖意。誰家孩子踮腳往鍋里瞅，被大人笑著撥開：“莫急，等下灌腸、炸丸子，樣樣都香！”</p> <p class="ql-block">豬圈里泥地微潮，幾雙沾著草屑的膠鞋踩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豬哼哧著想掙脫，可七八只手早有默契地卡住脖頸、托住后胯、壓住前蹄——不是制服，是照看；不是對(duì)抗，是交接。那豬也似懂，掙扎漸緩，只把頭輕輕一偏，像在等一個(gè)熟悉的節(jié)拍。這年，就從這圈里，穩(wěn)穩(wěn)地邁出來了。</p> <p class="ql-block">屋檐下，兩張小凳，一盆粉嫩的香腸餡兒。阿婆手快，指尖沾著花椒與五香粉的辛香；隔壁嬸子邊串邊笑：“今年腸衣泡得透，灌得勻，風(fēng)一吹，臘月里就香得滿院打轉(zhuǎn)?！敝窈灤┻^腸衣的“噗”一聲，像一聲輕快的年鼓點(diǎn)，敲在水泥地上，也敲在人心上。</p> <p class="ql-block">臘腸一串串掛上竹竿，在冬陽里慢慢收身、變色。深紅泛著油潤(rùn)的光，像一串串凝住的晚霞。墻白，風(fēng)清，電線斜斜劃過天空，底下是靜默的守候——它們不說話，可風(fēng)一過，整條巷子都聞得到那股子醇厚的暖香，是時(shí)間腌出來的踏實(shí)，是日子曬出來的甜。</p> <p class="ql-block">紅木門上的春聯(lián)墨跡未干，門楣下垂著一排風(fēng)干香腸，粗細(xì)勻稱，油亮生光。有人路過總要駐足多看兩眼，順手摸一摸那緊實(shí)的腸衣，笑說：“瞧這顏色，今年的年，穩(wěn)了。”門里門外，都是煙火，都是盼頭——臘味掛得高，年就來得早。</p> <p class="ql-block">炭火噼啪，肉串滋滋作響，油星子跳著舞落進(jìn)火里，騰起一小簇金黃的焰。幾個(gè)漢子圍在烤架旁，筷子夾起一塊焦香的五花，吹兩口氣就往嘴里送，燙得直哈氣，卻誰也不肯松口。笑聲混著肉香，在清冽的空氣里撞來撞去，撞得屋檐下的冰凌都仿佛要化了。</p> <p class="ql-block">小凳子擺得歪歪扭扭，人卻坐得熱熱鬧鬧?？炯苌戏v著豬肋排、香腸、豬耳朵，煙一縷縷往上飄，像寫給天空的賀年帖。有人舉著啤酒碰杯，有人蹲著剝蒜，還有孩子舉著半截烤腸跑來跑去。地上散著竹簽、空瓶、幾片菜葉——哪有什么講究？年，本就該是熱的、鬧的、油亮亮的、不收拾的。</p> <p class="ql-block">八仙桌擦得發(fā)亮，一盆豬肚燉白蘿卜浮著金油，一碟涼拌豬頭肉碼得齊整，還有琥珀色的醬肘子、翠綠的蒜苗炒肉片……兩位老人坐定，碗里先盛滿熱湯，筷子還沒動(dòng)，笑紋已爬上眼角。他們不說話，只把碗往中間推一推：“來，趁熱——年飯，要一起吃才香?！?lt;/p> <p class="ql-block">紅桌子擺在院心，像一方小小的喜慶舞臺(tái)。有人低頭刷手機(jī)，有人仰頭講笑話，更多人只是坐著，看風(fēng)把香腸吹得輕輕晃，看孩子追著烤肉的煙跑。幾盆綠植靜立一旁，葉子上還沾著晨露。沒有誰在趕時(shí)間，也沒有誰急著散場(chǎng)——年不是一天，是這一院人，圍攏著煙火、勞作與食物，慢慢過出來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殺豬不是為了吃一頓肉，是為了把一年的辛勞，熬成鍋里的濃湯；把散落的鄉(xiāng)鄰，聚成院里的笑聲；把日子的粗糲，風(fēng)干成檐下的紅腸。</p> <p class="ql-block">這年，就在這熱氣騰騰、人聲鼎沸、油光锃亮的煙火里，穩(wěn)穩(wěn)地，落了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