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十年前屋前栽下四棵棕櫚樹，青澀瘦弱，如今只剩兩棵，卻已站成屋前最沉靜的守望者——其中一棵拔地而起，樹干粗糲如刻過歲月的碑，棕褐色纖維層層裹著筋骨，仰頭望去，扇葉高擎如撐開的綠傘，陽光在葉隙間游走，灑下晃動的光斑，像時間漏下的碎金。另一棵稍矮些，枝葉也舒展得從容，不爭高，卻自有溫厚的氣度。原來樹也分雌雄，高的那棵是雄樹，沉默、挺拔、不結(jié)果；矮些的是雌樹，后來才知它悄悄結(jié)過一串串藍(lán)紫色的果，在無人注目的枝頭，把生命釀成微小而篤定的甜。</p> <p class="ql-block">它就那樣立著，不聲不響，樹干裹著粗糲的纖維，像披著舊年織就的蓑衣。葉子從頂端傾瀉而下，深綠、淺黃、半青半褐，新老相疊，是陽光一寸寸曬出來的年輪。風(fēng)來時，葉聲沙沙，不是喧嘩，倒像低語——說給屋檐聽，說給院門聽，也說給偶爾駐足的我聽。</p> <p class="ql-block">樹干上還留著幾片干枯的老葉，蜷曲著，卻未全落，像舍不得松開的手。它們垂在粗壯的軀干旁，紋路清晰，筋脈猶在，仿佛在提醒：枯與榮本是一體，脫落不是終結(jié)，而是把位置讓給新綠。我伸手摸過那纖維，粗糲扎手，卻溫?zé)帷柟鈺裢噶怂矔裢噶耸旯怅?。樹不說話，可它把日子過成了可觸摸的質(zhì)地。</p> <p class="ql-block">樹下曾開過幾叢粉紅小花，不知名，卻開得認(rèn)真。松樹在遠(yuǎn)處站崗，它在近處撐傘，屋在它身后靜默。陽光一照，整幅畫面就暖了起來，連影子都顯得踏實。原來一棵樹，真能撐起一方小天地——不單是蔭涼，還有節(jié)奏：葉動是風(fēng)的節(jié)拍，果垂是夏的伏筆，光落是日復(fù)一日的溫柔許諾。</p> <p class="ql-block">有時細(xì)細(xì)觀察，會看到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葉子，在地上寫滿晃動的詩行。有新葉油亮，有老葉微黃，有枯枝斜斜探出，不礙事，反添幾分疏朗。它從不刻意修飾自己，卻把生之豐盛、衰之坦然，都長在了同一棵樹上。我漸漸明白，所謂陪伴，未必是時時濃烈，而是像它這樣：你在，它就在；你忙，它也靜；你抬頭，它剛好把光遞到你肩上。</p> <p class="ql-block">近年來，看到它年年結(jié)果。初是青綠，再是藍(lán)紫，一簇簇垂在枝頭，像凝住的晚霞。果實不大，卻密實，泛著微光，花梗是暖暖的橙黃，襯得果子愈發(fā)幽深。從未摘過，只偶爾仰頭看看——那不是供人采擷的豐饒，而是它自己完成的一場鄭重其事的交代：雄樹擎天，雌樹結(jié)果，一剛一柔，一守一予，屋前這方寸之地，竟也有了生生不息的秩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