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夢，像一束閃電，撕開了記憶的封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昨夜又醒了，半夢半醒間，我坐在舊書桌前，臺燈昏黃，手邊攤著那本翻爛了的《平凡的世界》，書頁邊角卷起，像被歲月反復摩挲過的耳朵。窗外是城市低低的呼吸聲，而我，正被王滿銀和蘭花的故事輕輕推著，回到八十年代的窯洞、土炕、一碗熱騰騰的玉米面糊糊里。那時我十三歲，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在教室后排偷偷抄下“蘭花花”三個字，覺得這名字比課本里的所有生詞都柔軟、都燙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曾記得我四十多歲，女兒上初中了，她偶然翻到這本書，問：“媽，蘭花為啥不離婚？”我沒立刻答，只把書合上，摸了摸封皮上被指甲劃出的淺痕——原來有些答案，要等自己也熬過幾個深夜、咽下幾口委屈，才真正聽得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仍會在凌晨三點醒來，不是因為焦慮，而是身體記得：那是當年寫日記的時間，是夢里還在背課文的時間，是幻想自己將來會成為誰的時間。夢里的我，總穿著校服，站在教室門口，陽光斜斜地切過窗欞，照在黑板未擦凈的粉筆字上——“人生就是永不休止的奮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夢里的我，從不寫作業(yè)，也不趕早自習，只是站在光里，靜靜看著那個真實的、笨拙的、有點膽怯又不肯低頭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夢，像一個神仙，告訴你圣語。</p>
<p class="ql-block">今早煮粥時，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響，我忽然停住攪勺的手，想起昨夜那句：“你不需要完美，就像月亮不必天天圓滿?！?lt;/p>
<p class="ql-block">我對著灶臺笑了笑。</p>
<p class="ql-block">最近開始學著不把“應該”掛在嘴邊：應該早起、應該健身、應該回消息、應該懂事、應該體諒、應該……可夢里沒有“應該”。夢里我光腳踩在麥場上，追一只斷線的風箏，跑得氣喘吁吁，卻笑出眼淚。</p>
<p class="ql-block">下午帶女兒去公園，她蹲在池邊喂鴨子，我坐在長椅上發(fā)呆。風一吹，幾片柳葉落進她手心，她抬頭喊我：“媽，你看，葉子在動！”我走過去，蹲下，沒看葉子，只看她睫毛上跳動的光——那一瞬，我忽然懂了什么叫“頓悟”：不是聽見神諭，而是某一刻，你終于認出了自己心里那個一直沒長大的小孩。</p>
<p class="ql-block">她還在我身邊，而我，也還在。這就夠了。</p> <p class="ql-block">夢像老電影里的鄉(xiāng)土鏡頭，磨面機的轟隆聲、胡墼墻的土腥味……</p>
<p class="ql-block">上周末回了趟老家。老屋還在，墻皮剝落，門環(huán)銹了，可推開院門那一瞬，我聞到了槐花香——不是記憶里的，是此刻真實的、清甜微苦的香。</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院中，沒進屋，就那么站著。鄰居家的狗叫了兩聲，又歇了；一只麻雀從棗樹上撲棱棱飛走；風穿過門樓，吹起我鬢角一縷白發(fā)。</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總以為長大就是離開，后來才明白，長大是終于能平靜地站在故土上，不急著進去，也不急著離開。夢里我常走在這條小路上，可每次快到家門，就醒了。原來夢不是帶我回去，是提醒我：你一直沒走遠。</p> <p class="ql-block">夢，像一束光，照亮生活處處需要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昨天整理舊物，在樟木箱底翻出一疊泛黃的紙——是我當奶奶后寫的“帶孫日記”。字跡潦草，夾著奶漬、果汁印，還有幾處被淚水暈開的藍墨水：“今天他發(fā)燒38.5℃，整夜沒合眼”“他第一次喊‘奶奶’，我哭了”“他說‘奶奶胖’，我沒生氣，只默默把糖罐收起來了”。</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地板上，一頁頁翻，沒哭，只是輕輕摸了摸紙面。原來最驕傲的失敗，不是沒教好他背唐詩，而是我竟真的信了那句“等他長大就好了”?？蓧衾?，我?？匆娔莻€年輕的自己，抱著襁褓中的他，在凌晨四點的廚房里晃著、哼著、熬著，像一盞不滅的燈。</p>
<p class="ql-block">如今燈還亮著，只是光，照向了自己。</p> <p class="ql-block">夢，像月亮溫暖柔順，灑滿人間，起起落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昨晚和老公開視頻，他剛加完班，胡子沒刮，頭發(fā)亂翹，背景是酒店房間的白墻。我們沒聊工作，沒問孩子，就那么看著彼此，他忽然說：“你眼角的細紋，比去年深了?！?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說：“你頭頂?shù)陌最^發(fā)，也比去年多了?！?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后我們都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十五年了，我們早過了“我愛你”的熾烈，卻還守著“我還在”的溫熱。夢里我們常走散在人海，可每次回頭，他總在原地，手里拎著我愛吃的那家豆腐腦，塑料袋被風吹得嘩啦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來最踏實的夢，不是飛得多高，而是知道——無論醒在哪一刻，總有一盞燈，為你留著。</p> <p class="ql-block">夢，昨晚上，又一次讓我親歷那日情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早跑步時，耳機里放著老歌，忽然一個踉蹌，差點被樹根絆倒。我站穩(wěn)，喘著氣笑了：原來身體還記得那些摔過的跤，可心，早就不疼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路過花店，買了一小束洋桔?！仙?，像夢里常出現(xiàn)的那片星云。老板娘說：“這花好養(yǎng)，不爭不搶，開得安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點點頭，抱著花往家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風起了，花瓣輕輕顫，而我，正慢慢學會：不把夢當預言，也不把醒當審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只是活著，帶著夢的余溫，走自己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