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哪一年當(dāng)班主任，不得收獲幾個 “活寶” 呢？只不過年年不同，各有各的脾氣，各有各的招數(shù)。和這幫孩子，就是典型的相愛相殺、互相折磨，又無數(shù)次握手言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女孩子嘛，絕大多數(shù)都乖巧懂事，可偏偏就有那么幾個極個別的，讓人哭笑不得、愛恨交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女生小 A，大大的眼睛含春水，雙眼皮純天然、貨真價實，那恰到好處的弧度，是再精致的人工也復(fù)刻不來的。兩排睫毛又長又密，她還總愛微微低著頭，初見時，活脫脫一副林黛玉式的柔弱靜美，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沉穩(wěn)，有點少年老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相處久了才發(fā)現(xiàn)，她身上一堆小毛病，養(yǎng)了千日也難徹底改掉。上課愛睡覺，體育訓(xùn)練能躲就躲，作業(yè)經(jīng)常完不成，遲到更是家常便飯。做什么事都磨磨蹭蹭、能拖就拖，都說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她連吃飯都慢悠悠不積極，問題簡直一抓一大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偏偏，她又自帶幾分讓人忍俊不禁的可愛，所以就算錯誤不斷，我也打心底里煩不起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回她又遲到了，撞見我正堵著后門，批評幾個同樣遲到的同學(xué)。她立刻貓著腰，躡手躡腳從前門溜回座位。我余光早把這一切看在眼里，沒想到她一坐下，就破天荒專心背書。等我訓(xùn)完那幾個學(xué)生回到講臺，她立馬主動湊過來要背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正納悶她怎么突然這么上進，來不及追究遲到，先讓她背。只見她態(tài)度恭敬又認真，儼然一副小學(xué)霸模樣，謙虛又自信，背得熟練又完整，我當(dāng)場就驚了 —— 這孩子明明腦子靈光、記東西超快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忍不住問她今天怎么效率這么高，她嘿嘿一笑：“我不是遲到了嘛，早點背會，你就不吵我了?！?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瞧瞧，典型的箭在弦上才肯發(fā)力，還算有點眼色，我也就順?biāo)浦鄯潘获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班兩周調(diào)一次座位，這次她正好坐在我教室后面的辦公桌前。她東西又多又亂，直接把一摞書堆在我桌上。我無奈：“你占我地盤可以，至少擺整齊啊，弄得跟一堆茅草似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嘻嘻哈哈抱起書胡亂整理了一下，轉(zhuǎn)頭還是毛毛糙糙一團亂。更有意思的是，我桌上莫名多了一只小瓷貓、一只布偶兔。我問：“這也是你的？上學(xué)帶這么多小玩意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布偶兔四仰八叉，身上還一圈圈灰撲撲的印子。我打趣：“這兔子，怕不是你專門用來出氣的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瞬間笑得停不下來，一串銀鈴似的 “咯咯” 聲：“對！我生氣了就捶它！” 一邊說，一邊揮著小拳頭比劃。她大概也知道，我就算說她幾句，也不是真生氣，所以笑得格外開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總說腳疼，大課間訓(xùn)練很少參加。有一次難得跳了繩，回來直接把繩子掛在窗簾桿上，用繩頭把布偶兔拴了起來。我又好氣又好笑：“你這是給兔子執(zhí)行‘上吊’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又是一陣嘻嘻哈哈，笑得眼睛都彎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時候她也真讓人上火：上課打瞌睡，一節(jié)課叫醒四五次，依舊睜不開眼；不困的時候，就一遍遍捋耳邊那撮流行的 “鯰魚須” 劉海，還總往鼻梁旁貼五彩小星星，精致得很。遲到、拖延、小毛病不斷，主打一個 “永不悔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她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從不記仇。生氣時撅著嘴、翻著白眼，伶牙俐齒狡辯幾句，沒過一會兒就煙消云散，又跟我有說有笑。真是可氣、可笑、又可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總盼著她能收收心，洗心革面，把聰明用在正途上，專心為自己拼一把。這姑娘腦子靈光，就是雜事太多、心思太散，沒把勁兒使對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跟后面那幾個 “男寶” 比起來，小 A 這點小調(diào)皮，簡直是小巫見大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說男生 B，上課全程黏著人說話。老師一停，他立刻閉嘴；老師一開口，他立馬眉飛色舞繼續(xù)聊，眼睛還偷偷瞟著老師，眼角全是笑意，不知道哪來那么多聊不完的話題。一到做操、跳繩這類體育活動，他更是肆無忌憚，別人不理他，他不覺得尷尬；別人往后退，他緊跟著往前湊。體育老師好幾次把他 “話癆名場面” 拍下來發(fā)給我。不睡覺的時候，嘴巴就跟開了閘一樣，滔滔不絕，屢教不改。</p><p class="ql-block">還有一男生D，在不瞌睡的情況下就坐不住板凳，說他板凳上有釘，一點兒也不過分。他自己坐那兩分鐘內(nèi)能轉(zhuǎn)三百六十度的彎兒，一會兒朝左一會兒朝右，手里總有他要抓的東西，揪揪這翻翻那。再者就是與別人說話，眉毛一挑，嬉笑顏開。要么就是找這個找那個要紙擦鼻子，板凳跟著他也沒有消停過，一條腿挨地兒或者兩條腿挨地兒，他坐那的最佳姿勢 ，就是頭、腰和屁股呈一個“S”彎兒，很多時候不止一個“S”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有老師讓他站起來，也不拿書，雙肩斜扛，雙手插兜，亂晃一氣，正所謂“站無站相，坐無坐相?！辈恢@八九年的學(xué)生生涯是怎么熬過來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還有幾個男生自成 “小團伙”，主打一個疲沓懶散、懶惰成性。不遲到就算表現(xiàn)良好，集體踩點進班；一到下課，動作卻出奇一致，麻利干脆，魚貫而出，瘋到上課鈴響才慢悠悠回來，一副懶洋洋、慢吞吞的模樣，像只小蝸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他們幾句，全當(dāng)耳旁風(fēng)，不氣不惱、刀槍不入，臉上那無所謂的笑仿佛在說：這有啥？多大點事？能奈我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老師總結(jié)他們，就一個字：懶。有的天天嬉皮笑臉，有的整日愁眉不展，除了不愛學(xué)習(xí)，倒也人畜無害。可我看著真心著急：十五六歲的初中生，本該生龍活虎、朝氣蓬勃，怎么一個個老氣橫秋，像極了當(dāng)年田間慢悠悠拾糞的老漢？當(dāng)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苦口婆心勸說，效果微乎其微，簡直油鹽不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想想各級領(lǐng)導(dǎo)反復(fù)強調(diào)：不能體罰、不能言語過重…… 那一刻也會忍不住自我懷疑：自保，是不是才是第一要務(w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罷了，讓花成花，讓樹成樹，讓草成草。我不是圣人，有心，也常有無力之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就是我班里的一群 “小冤家”。他們虐我千百遍，我待他們，依舊如初見。吵過、氣過、無奈過，可一抬眼看見他們鮮活的模樣，心里還是軟乎乎一句：都是我的寶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26.2.12 218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