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年貨逛超市

馬馥亞

紅墻真打眼，像年貨節(jié)剛拆開的糖紙，嘩一下鋪在眼前。那兩只狗也活潑，一只挎著包，一只戴藍圈，仿佛剛從年貨堆里溜達出來，蹲在墻上等我挑臘腸。小女孩背影小小的，站得筆直，像一株剛扎進年味里的小蔥苗——我猜她正踮腳數(shù)墻上的“走~新都匯”，數(shù)到第三遍，就該轉(zhuǎn)身去抓媽媽的手，奔向里頭熱騰騰的年貨海了。 紅墻還是那面紅墻，字少了一個波浪號，卻沒少半分喜氣?！靶露紖R”三個字干干凈凈立在墻上，像剛貼好的春聯(lián)落款。小女孩沒動，還是背對著，可我分明看見她肩膀輕輕一聳——大概是聽見遠處超市里手推車咕嚕咕嚕碾過地磚的聲音，或是聞到了鹵味柜飄來的八角香。年貨的召喚，從來不用喊，一縷氣兒就勾住人鼻子，一串聲就牽住人腳步。 紅墻、卡通狗、背包、藍色項圈、走~新都匯——這些詞串起來，就是一條通往年貨世界的暗號。我跟著那小女孩的背影往前走，沒幾步，風里就裹來炸丸子的焦香，還有塑料袋窸窣響，像一串沒拆封的鞭炮。年貨不是買來的，是被這些聲音、氣味、顏色，一寸寸領(lǐng)進門的。 她手里攥著的，是一小包山楂條。淺紫羽絨服在紅墻下像一簇沒融的晚霞，她仰著臉，指尖幾乎要碰到那只黃狗的背包帶。墻上的狗不說話，可她笑出了聲——大概覺得那狗背的不是包，是年貨清單：臘腸、年糕、凍梨、瓜子、一整包紅紙……人還沒進超市，心早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拐了十八個彎。 她扶著墻上那只柯基，手指在藍項圈上輕輕一叩，像敲開一扇門。門后是新都匯的年貨長廊：米面油排成儀仗隊，糖果罐子閃著玻璃光，臘味區(qū)掛著一串串琥珀色的光。她笑得眼角彎彎，不是因為墻，是因為知道——再拐個彎，就能看見媽媽在熟食柜前踮腳挑鹵雞爪，而爸爸正跟不銹鋼蒸鍋較勁，說今年一定要蒸出“發(fā)得高、旺得久”的年糕。 那只戴藍項圈、掛小鈴鐺的柯基，靜靜蹲在紅墻上。“帶著‘毛’”三個字俏皮地懸在它頭頂——我懂，這“毛”不是狗毛，是年味兒的毛邊，是灶臺邊騰起的熱氣，是紅包角翹起的一點紅，是孩子攥著壓歲錢跑過超市地磚時，鞋底蹭出的細小火花。 黃狗背著藍背包，像剛從年貨山里跋涉歸來。背包鼓鼓囊囊，露出半截紅繩、一截金箔紙、一截油亮亮的醬鴨脖。它旁邊那根紅桿子，掛著的不是廣告牌，是臘腸、是香腸、是風干的鴨肫，一串串垂下來，像年貨的省略號，后面還藏著無數(shù)個“還有……” 超市里人聲是暖的，推車輪子是暖的，連貨架上玻璃瓶的反光都是暖的。長發(fā)女人停在膨化食品區(qū)，指尖劃過一排薯片，最后停在“蝦條”上——孩子就愛吃這個脆響。她推著車往前走，車輪碾過地磚的節(jié)奏，和窗外鞭炮的余韻，竟悄悄踩在了同一個拍子上。 冷藏區(qū)的白霧輕輕浮著，像一層薄薄的年味兒霜。她俯身看乳制品，手在酸奶和奶酪間猶豫，最后拿了盒草莓味的——孩子說，過年要吃點紅的。冷氣撲在臉上，可她呼出的氣是白的，熱的，帶著一種篤定：這車里的每一樣，都是年關(guān)前最踏實的伏筆。 淺紫羽絨服在貨架間穿行，像一尾游進年貨深海的小魚。她停在米面區(qū)，抓起一把新碾的糯米，指縫間漏下的白，像漏下的月光；又停在糖果區(qū)，指尖掠過玻璃罐，叮當一聲輕響——這聲音，和小時候踮腳夠糖罐時，一模一樣。 熟食柜亮得晃眼，鹵味油亮，炸物酥脆，玻璃上還蒙著一層薄薄的熱氣。幾位顧客圍在柜前，有人夾起一塊醬肘子，有人指著炸藕盒說“給娃帶兩塊”，有人笑著讓師傅多舀一勺鹵汁……年貨的魂，不在價簽上，在這一勺一筷的人間煙火里。 她站在熟食柜前，沒急著拿，先仰頭看燈。銅色加熱燈暖融融地照著炸雞的金邊、薯條的脆影，也照著她羽絨服上細小的絨毛。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年貨不是塞滿購物車的物，是這束光，照見我們想把最好的，都端上團圓飯桌的心。 玻璃柜里，炸雞泛著琥珀光，薯條挺括如初春的麥稈。她伸手，沒先拿食物，而是輕輕碰了碰柜面——那點微涼，像小時候摸年畫上灶王爺?shù)暮?，帶著一點敬畏，一點親昵。購物籃空著，可里頭早已裝滿了“等會兒孩子看見要跳起來”的期待。 小女孩背影小小的，站在熟食柜前，像一株剛被年味澆灌的小苗。柜子里紅的醬鴨、黃的炸物、白的藕盒，映在她羽絨服上，也映在她微微仰起的側(cè)臉上。她沒說話，可那背影分明在說：年，就在這熱氣騰騰的玻璃后面，正等著被我們一勺一勺，盛進碗里。 紅燈籠垂著流蘇，像兩顆熟透的柿子。“你要發(fā)個大財”的紅紙在風里輕輕抖，小女孩提著紫籃子側(cè)身站著，沒看標語，卻把整條街的年氣都提在了手上——籃子空著，可里頭盛著燈籠的光、標語的勁兒、還有她自己那顆撲通撲通跳著，要過年的小心臟。 木架沉穩(wěn)，鍋具锃亮，不銹鋼的冷光里，映出人影、燈影、還有貨架頂上一串沒拆封的紅燈籠影子。鍋是過年的筋骨，蒸年糕、燉蹄髈、燜八寶飯……它們不說話，可只要往灶上一坐，年味就從鍋蓋縫里，一縷一縷，鉆出來了。 紅墻、金元寶、紅包、燈籠——這哪是裝飾？分明是年貨的序章。光打在元寶上，亮得晃眼；燈籠垂下來，暖得熨帖。我站在那片白方磚上，忽然覺得，年貨不是買來的，是這些光、這些紅、這些熱氣騰騰的符號，一齊推著人，往超市深處走。 購物車停在鍋具區(qū)，車筐里已躺著一包掛面、兩盒八角、一小袋紅棗。她伸手，指尖拂過一只蒸鍋的弧面，涼而潤，像摸到了未來蒸騰的年糕香。木架靜默，鍋具列隊，仿佛在說：好日子，得有口好鍋，慢慢蒸，穩(wěn)穩(wěn)旺。 蒸鍋排成一行，像一列待發(fā)的年貨小火車。玻璃蓋清亮，映著頂燈，也映著她俯身挑選的側(cè)影。鍋里還沒裝米，可那光潔的弧度，已盛滿了除夕夜灶膛里跳躍的火苗，和鍋蓋掀開時，撲面而來的、白茫茫的、甜滋滋的年味。 “特惠”二字貼在鍋上，像一枚小小的福字。黑架沉穩(wěn)，木紋溫潤，蒸鍋們靜靜立著，鍋蓋反著光，像一面面小鏡子，照見她認真比價的眉眼，也照見她身后，推著車慢慢走來的、同樣在挑年貨的陌生人——原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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