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秦川朝望迥，日出正東峰。遠(yuǎn)近山河凈，逶迤城闕重。冬日的渭河，不同的地方有些不一樣的變化。今日午后，到正陽渭河橋以東的渭河右岸散步，不一樣的感覺，不一樣的景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風(fēng)從河面斜斜地吹來，帶著水汽與泥土微涼的氣息。腳下的土路松軟，偶有車轍淺淺壓過，兩旁蘆葦高過人頭，金黃中透著枯褐，在風(fēng)里沙沙地響，像在低語一段無人收拾的舊時(shí)光。我走得慢，不為趕路，只為聽這聲音——不是春的喧鬧，也不是夏的稠密，是冬日里一種坦蕩的靜，一種把繁華卸盡后，反而更顯筋骨的清朗。</p><p class="ql-block">往前走，蘆葦漸疏，視野豁然開闊。河水在眼前鋪開，渾黃卻不渾濁，是渭河特有的沉穩(wěn)氣色，不急不躁，載著光，也載著岸上零落的樹影。幾只水鳥掠過水面，翅尖點(diǎn)起細(xì)碎的光，又倏忽飛向?qū)Π赌：臉渚€。那里有橋的輪廓，有建筑塔吊緩緩轉(zhuǎn)動(dòng)的臂膀，還有遠(yuǎn)處若隱若現(xiàn)的廠房白墻——現(xiàn)代與曠野，在這里并肩而立，竟也不違和，反倒像渭河自己長(zhǎng)出的新枝，扎在舊土里，也伸向天空。</p><p class="ql-block">我停在一棵老樹下。它枝干虬曲，皮色灰褐，枝杈向四面伸展，干凈利落，沒有一片葉子，卻撐得起整片天空。抬頭望去，藍(lán)得澄澈，云淡得幾乎不見，只余下樹影在肩頭輕輕晃動(dòng)。這樹，像極了渭河邊那些老農(nóng)，話不多，手背皸裂，可站在地頭，就站出了四季的分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往東，河岸略低，灘涂裸露，沙土與枯草交錯(cuò)，間或有幾叢倔強(qiáng)的灌木，枝條上竟還掛著幾粒干癟的漿果，在風(fēng)里輕輕磕碰，發(fā)出極輕的“嗒、嗒”聲。我蹲下，指尖捻起一撮土，微涼，略潮，能聞到深埋的濕氣與草根腐熟的氣息——這是大地在冬眠時(shí)的呼吸，不聲張，卻篤定。</p><p class="ql-block">日頭西斜，光變得柔軟，把蘆葦染成暖金，把河水鍍上薄薄一層碎銀。我轉(zhuǎn)身往回走，影子被拉得細(xì)長(zhǎng)，投在蜿蜒的小徑上，與蘆葦?shù)挠白印涞挠白?，慢慢疊在一起。身后，渭河繼續(xù)流淌，不因誰駐足而停，也不因誰離開而改道。它只是流著，把秦川的晨光、東峰的朝霞、城闕的倒影、還有此刻我鞋底沾著的這點(diǎn)微塵，一并收進(jìn)它寬厚而沉默的懷抱里。</p><p class="ql-block">原來冬日的渭河右岸，并非蕭瑟的盡頭，而是另一種豐盛的開始：草枯了，根還在；樹禿了，脈還在；水緩了，勢(shì)還在。人走一遭，不帶走什么，卻把心，悄悄交還給了這遼闊而溫厚的河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