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宣紙鋪在木地板上,像一頁攤開的舊書,淡黃底子襯著墨色字跡,沉靜得能聽見筆鋒游走的微響。我蹲下身,指尖懸在半空,不敢觸碰——那字里行間寫著“善者不朽,智者長明”,不是口號,是古人低語,也是今人回望時的一聲輕嘆。木紋蜿蜒,墨香未散,仿佛剛擱下筆的人只是轉(zhuǎn)身去沏了一壺茶,隨時會回來續(xù)寫后半句。</p> <p class="ql-block">——這幾張紙,都安安靜靜躺在地板上,紅格子、黃紙面、黑字豎排,像一列列站得筆直的舊友。有的是行云流水的行書,有的是橫平豎直的楷體,但都透著一股子不急不躁的勁兒。我常想,寫字的人未必在寫詩,可字一落紙,詩就自己長出來了。一筆一畫里,有晨光,有硯池邊的水汽,有寫到第三行時微微發(fā)酸的腕子,還有寫完最后一字時,那一聲輕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呼氣。</p> <p class="ql-block">山茶花就開在窗臺邊,紅得不躲不閃,水珠在瓣尖晃著光,像誰悄悄落了一滴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歡喜。它不爭春,不搶夏,就那么靜靜開著,仿佛在說:美不必喧嘩,存在本身,已是回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地板是舊的,宣紙是新的;墨是冷的,字是熱的;紅紙燙眼,山茶含露——原來傳統(tǒng)不是供在高處的瓷瓶,它就鋪在我們腳邊,攤在手心里,開在窗臺上,等你彎下腰,輕輕拾起,再輕輕放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