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周末簡單 <p class="ql-block"> 星期天上午，天氣真好。暖和和的，卻沒有太陽。這種天最適合搞衛(wèi)生了——不凍手，又不曬。我想，眼看就要過年了，家里的窗戶、防盜網(wǎng)也該擦一擦了；那些角角落落的灰塵，也該清一清了。</p><p class="ql-block"> 說干就干。我接了盆清水，搬了凳子，把窗戶玻璃、防盜網(wǎng)都擦了個遍。清水變渾了，玻璃卻亮堂堂的，能照見人影兒。擦完了，又去拾掇陽臺上的花花草草：該剪的剪，該澆的澆?？粗艨萑~、喝飽水的花草精神了些，我的心里也跟著敞亮不少。</p><p class="ql-block"> 忙活了一上午，身上出了層薄汗，下午便想好好洗個頭，洗個澡。我剛調(diào)好水溫，手機就響了。一看，是小涵那丫頭，上學(xué)期剛畢業(yè)?！袄蠋?，您在家嗎？我和小倫想來看看您?！彪娫捘穷^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剛摘的黃瓜。</p><p class="ql-block"> 說來也怪，一聽這話，我身上那蓄了一上午的、沉甸甸的疲乏，一下子跑沒影兒了。我連忙應(yīng)著：“我在家呢，你們來吧?！?lt;/p><p class="ql-block"> 我想著不能蓬頭垢面地見孩子，便先去洗了頭發(fā)。剛沖完頭，正拿起吹風(fēng)機，手機又響了。是兩個小家伙到了，我慌慌張張地、胡亂吹了幾下，發(fā)梢還滴著水就去開門。</p><p class="ql-block"> 兩個孩子站在門外，臉蛋紅撲撲的。小涵笑瞇瞇的，小倫還是那樣，安安靜靜的。屋里開著空調(diào)，暖風(fēng)迎面撲來。我說：“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我頭發(fā)還沒弄好呢?！币麄冞M(jìn)來坐到沙發(fā)上，我自己則挨著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坐下，讓那暖風(fēng)吹著我未干的頭發(fā)。這樣倒好，省事。</p><p class="ql-block"> 小涵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她嘰嘰喳喳地說著新學(xué)校里的趣事，某某老師如何，某某同學(xué)又怎樣……這孩子，心是真細(xì)。她拿出一朵向日葵，遞給我：“老師，我看您微信頭像就是這個。”緊接著，她又拿出一支護手霜，說：“天冷了，您以前手總愛開裂?！蔽倚念^一熱，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那些冬日里被粉筆灰和冷風(fēng)皴開的細(xì)紋和裂痕，自己早不以為意，她卻還記得。還有一杯奶茶，她推到我面前，語氣里帶著分享秘密般歡喜：“這個，我們都喜歡喝?！?lt;/p><p class="ql-block"> 小倫呢，坐在沙發(fā)上，還是老樣子。背挺得直直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我給他牛奶，他搖頭；遞餅干，他也不吃。只是那么坐著，聽我們說話，偶爾抿嘴笑笑。</p><p class="ql-block"> 我瞧見他這模樣，不由得笑了，打趣道：“小倫，你這么拘謹(jǐn)干嘛？我現(xiàn)在都不是你老師了，不用這么‘上課’的姿勢。”</p><p class="ql-block"> 話音未落，兩個孩子卻異口同聲地，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極認(rèn)真的語氣說： “永遠(yuǎn)是?！蔽倚睦镱^，好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小倫也帶了一杯奶茶，還有一束花。這已經(jīng)是他第三次給我送花了。</p><p class="ql-block"> 頭一回，是去年快過年的時候。他媽媽后來告訴我，這孩子有一天坐在沙發(fā)上，悶悶不樂，忽然說：“過了年，再上完這個學(xué)期，我就難得見到周老師了。我想給她買束花?！庇谑牵麐寢屌闼セǖ晏袅艘皇?。送花的時候，他臉漲得通紅，只訥訥地說了一句：“老師，祝您天天開心?！彼麐寢屵€說，這孩子平時挺“摳門”，零花錢攥得緊，這回買花，卻一點也不心疼。</p><p class="ql-block"> 第二回，是今年教師節(jié)。他那時已經(jīng)在新學(xué)校了，特意打電話回家，千叮萬囑，讓他媽媽一定要把花送到。</p><p class="ql-block"> 這第三回，花又靜靜地開在我的茶幾上。我想，他大概是看我的朋友圈里，總曬些花花草草的照片，便知道我喜歡花吧。</p><p class="ql-block"> 他們大約坐了個把鐘頭，便起身告辭，說明天還要期末考試——這可是他們上初中后的第一次大考呢。我心里很是感動，又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正是要緊的關(guān)頭，還跑來看我。而且，這些花啊奶茶的，孩子們哪來的錢呢？這么破費。</p><p class="ql-block"> 送他們到門口，看著兩個背影下樓，心里頭那滋味，真是又滿又軟。</p><p class="ql-block"> 關(guān)上門，回到屋里。茶幾上留下的是一場無聲的盛宴：兩杯奶茶挨著，杯壁上凝著細(xì)細(xì)的水珠；一束花和一朵向日葵靠在一起；那支護手霜，安靜地躺在旁邊。</p><p class="ql-block"> 我看著這帶著少年體溫的饋贈，心里那份高興勁兒，壓也壓不住。找個寬敞地兒，把禮物擺好，拿起手機，左拍一張，右拍一張。給它們拍個“全家?！保纸o每一樣單獨留影。拍著拍著，忽然想起來——哎，剛才怎么沒和孩子合個影呢？頭發(fā)沒干，樣子是邋遢了點，可留個紀(jì)念多好。這小小的遺憾，就像吃糖時留下的一點點粘牙的感覺，甜里頭帶著一絲念想。</p><p class="ql-block"> 晚上，我又跟兒子通了電話。其實，我們娘倆，平常聯(lián)系不多，都是各忙各的。我愛聽他的聲音，卻又怕自己的絮叨，成為他繁忙工作與難得閑暇里的一種侵?jǐn)_。我知道，孩子大了，他的世界也大了，有些快樂，是我們做父母的給不了的?？擅看瓮ㄍ觌娫挘牭剿穆曇?，知道他好好的，我這心里便會泛起節(jié)日般的、純粹的興奮。</p><p class="ql-block"> 這一天，就這么過去了。擦亮了窗戶，等來了學(xué)生，聽到了那句“永遠(yuǎn)是”，和兒子說了會兒話……都是些尋常小事，可我心里覺得特別滿足，特別踏實。</p><p class="ql-block"> 年要來了，大概年的味道，不只是窗明幾凈，更在于這些瑣瑣碎碎里藏著的人情和心意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