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風小說】心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順走下長途汽車,背著沉甸甸的行李包,朝著家的方向急匆匆奔走。一路上,他心事重重:該如何把久藏心底的隱情告訴給安嫂呢?</p><p class="ql-block"> 一陣寒風襲來,二順不禁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地望了望自家的責任田。只見他和安嫂一同播種的麥地里已是碧綠一片。他不知道此時的安嫂正在忙活什么。抑或是在整掃庭院喜迎春節(jié),抑或是在一勺一勺地喂老娘吃飯,抑或是……</p><p class="ql-block"> “二順,二順……” 一陣急促而響亮的喊聲打斷了二順的思緒。他抬起頭,見村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宛如小燕子一般向他翩翩飛來——小巧玲朧的身姿,堅實有力的步伐,似乎還滿面春風……恍惚間,二順仿佛看到了女兒麗花正向他撒嬌跑來,是多么的活潑可愛。</p><p class="ql-block"> 可惜,五歲的女兒麗花已失蹤十七年??蓱z的妻子在瘋瘋癲癲地跑騰了十七年之后,也悄無聲息地從人間蒸發(fā)了。年邁的老娘哭瞎了雙眼,失去了聽力,唯一留下的是整日整夜的唉聲嘆氣。多虧對門住的安嫂把母親接過去照看,才挽回了他就要坍塌的家。</p><p class="ql-block"> “您安哥咋又沒跟你一塊兒回來?” 沒等二順站穩(wěn),安嫂就迫不及待地問,兩眼直往二順身后瞅來瞅去。二順支吾著說:”回來,回來……” 可就是沒說出一句囫圇的話語。</p><p class="ql-block"> 安嫂急得喉嚨眼里伸手,想很快問個究竟,雙手直拍打二順的胸脯。二順躲閃著安嫂的目光,佯裝微笑,說,沒事,咱回家說吧。</p><p class="ql-block"> 安嫂的丈夫平安,是今年春節(jié)過后,和二順一同出去打工的。他要為上大學的兒子結(jié)婚掙一筆錢。不料,一場意外事故,使他的美夢變成了泡影。也使二順日夜心神不寧,就像一條甩不掉的蟲子纏繞著他的心。他不敢把實情告訴給安嫂,怕身小力薄的安嫂承受不了突如其來的打擊,怕影響她兒子的學業(yè),又怕老母親沒人照料…… 思來想去,二順一時沒了主意。</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二順突然茅塞頓開。他打電話告訴安嫂說,安哥想省點手機費,俺倆用一個手機,有啥事和我聯(lián)系就行。于是,二順像媒人一樣兩頭傳話。每次對安嫂回話,還故意逗趣說,嫂子想俺哥了吧?請放心,有我在,一切安好。安嫂也總是在嗔笑聲中掛斷電話。</p><p class="ql-block"> 今年麥收時,二順破例請假回來,幫安嫂收麥種秋,把安哥“加班”的雙倍工資帶回。安嫂自然高興,可時間久了難免感到有些孤獨和無聊,渴望能得到丈夫的呵護和疼愛。盡管平安貌不驚人,個子比安嫂還矮三分。 二順懂得女人的心思,知道該怎樣幫助安嫂。</p><p class="ql-block"> 二順是實誠人,不會巧言花語地討安嫂歡心,一進門就從提包里取出包好的兩摞錢交給安嫂,說這是安哥的工錢。又拿出牛奶、糕點、飲料一大堆吃的喝的放在桌子上。安嫂一邊嗔怪說,花這些錢干啥,一邊招呼二順坐下歇著,轉(zhuǎn)身進廚房做飯去了。</p> <p class="ql-block"> 秋收時節(jié),二順又請假回來,在安嫂家忙活了六七天,收完玉米,種上小麥之后,還把屋里屋外整掃一新。驀回首,見安嫂正朝他微笑, 臉上泛起紅暈,深情的目光更加嫵媚動人。霎時, 二順像觸電一樣,渾身熱乎乎的,不由心中一陣慌亂,便急忙轉(zhuǎn)身進了母親的房間。</p><p class="ql-block"> “娘——我是二順?!倍槾舐曔汉戎D赣H仰臉愣了半天,嘴唇顫動著說:“順……媳婦、花……回來了?”</p><p class="ql-block"> “回來啦?” 二順又吆喝一聲。此時的安嫂聞聲進屋, 依偎在二順母親身邊,喊著娘,娘。母親雙手在安嫂頭上,身上摸來摸去。</p><p class="ql-block"> 二順要返程了,安嫂拿出早已織好的兩件毛衣,一件讓二順穿上,另一件給平安捎去。還把煮好的雞蛋裝進二順的提包 , 送二順出門后,在村口望了很遠很遠。</p><p class="ql-block"> 呼嘯的北風裹挾著飛雪進入了臘月。工地的活兒也接近尾聲。一天,二順最怕接又不敢不接的電話還是響了。</p><p class="ql-block"> “二順,年底放假,你和恁安哥可一定得回來啊——兒子要帶著女朋友來咱家看哩?!? 電話里安嫂命令的口氣打亂了二順蓄謀已久的計劃,他口里回話是,是,是,心里卻盤算著下步棋該怎么走……</p><p class="ql-block"> 二順終于在安嫂的推搡下走進家門…… 春節(jié)如期而至,安嫂的兒子果然帶著女朋友走進家門。安嫂的兒子按照事先安嫂的電話交待一一向女朋友介紹說,這是咱媽,這是咱爸,這是咱奶。女朋友一一回話,媽好、爸好,奶奶好,還依次鞠躬,接過紅包,定婚大功告成。更讓人驚喜的是,二順和老母親竟聽出像是麗花在喊,只是覺得少了些奶聲奶氣,多了些成熟和矜持。二順咋看咋順眼——那臉龐、眼神與兒時的女兒十分相似。二順真想上前問問,她兩只膀臂上是否有兩個黑痣——那是女兒給他留下的唯一標志。</p><p class="ql-block"> 后來,根據(jù)安嫂未婚兒媳婦的模糊印象,各地公安部門和央視臺《等著我》節(jié)目的幫助,二順父女終于相認,全家皆大歡喜。但二順還是發(fā)現(xiàn)了安嫂眼神里的疑云,為安撫安嫂,二順終于說出了平安哥哥的一切——</p><p class="ql-block"> 原來,安嫂的丈夫平安在工地干了一個月,就因生產(chǎn)事故致殘。老板不惜一切代價送平安進醫(yī)院搶救,但效果不佳,平安幾乎成了植物人,整日坐在輪椅上度日如年。二順像親弟弟一樣陪伴在平安身邊,不離不棄。好在有《勞動法》的保護和《人身保險合同》的簽訂,平安的康復理療得以按部就班進行之中,對家屬的補償業(yè)已逐步落實到位。</p><p class="ql-block"> 二順心里清楚,今后的路還很漫長,生活也很艱辛,需要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去……</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曹世斌,鞏義人,中共黨員,高級教師,筆名春風,河南省小小說學會會員、鄭州市、鞏義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喜歡用文字謳歌新時代,贊美新風尚,著有詩文集《春風和韻》《春華秋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