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有朝一日，我們開始永失所愛，直到，無力悲喜。我的這一日從小年開始。</p><p class="ql-block"> 父親走了，三個姑姑與母親，她們的哭訴堪稱一首首敘事詩。在這哭聲里伴隨著訴說，絮絮叨叨，我倒是聽明白了許多事情。</p><p class="ql-block"> 三個姑姑的詩歌內(nèi)容，是一位大哥對妹妹們，長兄如父般溫暖慈愛，家長里短，人情往來，點(diǎn)點(diǎn)滴滴，聽者無不感嘆兄妹情深。</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詩歌內(nèi)容，散發(fā)著令人絕望的悲慟。我想，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這大約是父親生前最不舍得撒手人寰的原因。他知曉此去西游，留下老妻一人，是多么殘忍的事。</p><p class="ql-block"> 永失所愛的母親，她拉著最親的人的手，話未到淚先流。母親與舅舅，自小守著寡母相依為命，外祖母去世，血脈相連的只剩下舅舅一人，瘦弱的她永遠(yuǎn)將我們庇護(hù)在她羽翼之下。也難怪她見到舅舅，悲慟不能自已。</p> <p class="ql-block"> 父親上山的那天下午，親人們陸陸續(xù)續(xù)告別，母親和我們一起站在門口致謝送行。大姑一大家子，連同表姐弟妹們，一行十幾人，瞬間空了一半的感覺；附近忙了幾天的表叔們，走了，又空寂了不少；舅家的表姐表弟也已經(jīng)先行一步；……終須作別，沒有辦法的事。</p><p class="ql-block"> 直到舅舅舅母也來告辭，母親的情緒又來了一波高潮。母親牽著舅舅的手舍不得松，一路送著哭一路訴說，我才聽明白話里內(nèi)容。原來父親前幾日還在念叨著要我送他去大醫(yī)院治療，母親說你是癌癥復(fù)發(fā)，到了這一步，再折騰也沒有作用，何必再讓子女為難。父親沒有反駁，只把頭偏向床里邊，默默流淚。</p><p class="ql-block"> 母親懺悔，她原本不該如此說，這話實(shí)在太誅心，對于一個垂死之人。老妻無能為力，也只能陪著默默流淚。如今提起這茬，母親說早知如此，無論如何也該給父親一些安慰，哪怕是空頭的。</p><p class="ql-block"> 姐弟二人，就這樣送出很遠(yuǎn)，最終，舅舅一狠心掉頭而去，剩下老姐煢煢孑立于夕陽下。</p> <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們也回程了，大哥一家也將離開，今夜注定又是無眠更是孤獨(dú)，幸得姐姐也只有姐姐依然相伴。</p><p class="ql-block"> 庭院空了，柿樹和桂樹早已不再，門前的紅紙屑和在塵埃里，煙火氣也消散殆盡。別家的煙花爆竹在年關(guān)將至的夜晚響聲不斷，那是辭舊迎新的喜悅。</p><p class="ql-block"> 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p><p class="ql-block"> 老母睹物思人，暗自垂淚，不知到哪一天。我們提出將母親接到城里來，然而她卻不愿。她大約想陪伴在這片曾滿是父親氣息的土地上吧。</p> <p class="ql-block"> “梧桐半死清霜后，頭白鴛鴦失伴飛。原上草，露初晞。舊棲新垅兩依依?？沾才P聽南窗雨，誰復(fù)挑燈夜補(bǔ)衣?！比缃裨僮x這首詞，共情心尤為濃烈。</p><p class="ql-block"> 新年的確來了，愿逝者安息，活著的人，帶著逝者的愿望，過好今后的每一天。我們允許自己悲傷，但悲傷之后，就讓懷念永存心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