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走進(jìn)鐵佛寺的山門，塵世的喧囂便被關(guān)在了身后。庭院深深，兩株百年的紅梅靜靜地立在觀音殿前，虬曲的枝干伸向黛瓦飛檐?；ㄩ_時(shí)節(jié)，緋紅的花朵密密匝匝綴滿蒼勁的枝條，像一樹燃燒的云霞。梅香若有若無，與殿內(nèi)飄出的檀香交織在一起，縈繞在廊柱間。黃墻作底，紅梅為畫，檐角的風(fēng)鈴偶爾叮咚作響，仿佛在替這古剎輕聲誦經(jīng)。梅花與佛寺，就這樣默然相對，早已分不清是誰度化了誰。</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光是最懂事的。第一縷陽光越過東廂的屋頂，斜斜地灑在梅枝上，花瓣便成了半透明的紅玉。光影透過花隙，在黃墻上落下疏疏密密的影子，隨著微風(fēng)輕輕晃動，像極了水墨畫里靈動的筆觸。有早起的香客在殿前上香，青煙裊裊升起，穿過梅枝，繞過花朵，把整棵樹罩在一層薄薄的霧靄里。那一刻，梅花不再是梅花，倒像是從佛前飄落的一縷慈悲，開給早醒的人看。</p> <p class="ql-block">站在梅樹下抬頭看，花朵映著宋代的瓦當(dāng)，枝椏襯著明代的梁架。千百年來，這座寺院經(jīng)歷無數(shù)次興廢，而梅花只管年年如期而至。有風(fēng)吹過，幾片花瓣飄落，有的落在石階上，有的落在香爐邊，還有的輕輕飄進(jìn)殿內(nèi)，落在鐵觀音的蓮座旁。佛低眉垂目，掌心向上，仿佛剛剛接住了一瓣春天的供養(yǎng)。這場景讓人想起那句“歸來笑拈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原來禪意不在遠(yuǎn)處，就在花開的一瞬。</p> <p class="ql-block">開最盛時(shí)，來看花的人便多了。穿素衣的姑娘站在樹下，仰頭等一陣風(fēng)，好讓花瓣落在發(fā)間；拄拐的老人繞著古梅慢慢走，數(shù)一數(shù)今年開了多少花；舉著相機(jī)的游人蹲在石階上，等著拍下一朵花與一束香的相遇。殿內(nèi)梵音裊裊，殿外笑語輕輕，竟也不覺得吵。梅花看著人來人往，人看著梅花開了又落。有老居士提著水壺給梅樹澆水，說這花有靈性，陪了鐵佛幾百年，早就是寺里的一員。</p> <p class="ql-block">佛在梅花的映襯下，眉眼愈發(fā)低垂，慈悲里透出一絲溫柔。殿內(nèi)鐵觀音端坐蓮臺，身后是斑駁的宋代古井磚，面前卻有鮮活的紅梅探入窗來，花朵正好停在她掌心向上的指間，像是接住了一瓣春日的供養(yǎng)。燭光搖曳，花影落在佛身上，忽明忽暗，竟讓千年不動的佛有了呼吸的錯覺。梅香與檀香纏繞著升騰，在佛頂散開，分不清哪一縷來自供案，哪一縷來自枝頭。原來佛不只在經(jīng)卷里，也在年年如期而至的花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