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號：29903326</p><p class="ql-block">文章：聞于</p><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年，不是日歷上薄薄的一頁，撕去便無痕；也不是焰火轉(zhuǎn)瞬的絢爛，散場即冷卻。它是心底的烙印，是浸在時光里的酒，愈陳愈醇。它在歲月長河中，沉淀為最溫柔的牽掛。</p><p class="ql-block">少時的年，總是裹著臘月的晴暖與屋內(nèi)的墨香。</p><p class="ql-block">除夕前幾天，村里的年味就濃了起來。鄉(xiāng)親捧著裁好的紅紙，陸續(xù)登門請父親寫春聯(lián)。家里那張厚重的八仙桌，一進(jìn)臘月就被紅紙鋪滿，成了父親的“臨時書案”。</p> <p class="ql-block">那幾天，我是父親的小幫手。我在硯臺上注上清水，握著墨錠細(xì)細(xì)地磨。墨香隨水暈開，清冽里透著醇厚。父親展紙、提筆、蘸墨，腕底輕轉(zhuǎn)，筆鋒在紅紙上行走，或剛勁，或圓潤，墨跡如行云流水，霎時點(diǎn)亮整片朱紅。我在旁看得入神，偶爾遞紙、壓邊。待一副寫完，便小心拎起拿到空地上攤開晾干。</p><p class="ql-block">父親記性極好，寫春聯(lián)從不翻書。隨手寫來，卻無一重復(fù)。那些吉祥的句子仿佛早已刻在心里?！盎ㄩ_富貴全家福，竹報平安滿堂春”，是家家都喜歡的尋常祝愿，是對團(tuán)圓安康的期盼?！跋蜿栭T第春常在，勤勞人家景色新”，說出莊稼人對勤勉度日的信奉?！扒嗌讲荒锂?，綠水無弦萬古琴”，充滿對家鄉(xiāng)山水的贊嘆與眷戀?！坝嘘P(guān)家國書常讀，無益身心事莫為”，則是父親對晚輩的樸拙教誨。還有“大地回春萬里河山披錦繡，普天同慶風(fēng)流人物數(shù)今朝”……這些聯(lián)句鏗鏘激越，反映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氣象與向往。</p> <p class="ql-block">寫春聯(lián)的日子，堂屋里總是熱熱鬧鬧。鄉(xiāng)親們圍在桌邊，看父親運(yùn)筆，也閑話家常。有人夸字好，父親便笑著擺手，眉梢卻藏不住淡淡歡喜；有人問詞意，他便娓娓道來。墨香、人語、紅紙，交織成最濃的年味，讓尋常冬日變得鮮活而珍貴。</p> <p class="ql-block">而母親的年，是廚房的煙火氣。母親早早備好糯米粉，做紅粿、炸豆腐。廚房里“滋滋”的滾油聲、蒸籠上騰起的熱氣，與堂屋的墨香笑語融在一起，釀成獨(dú)屬的氣味。我忙完手頭的活，常溜進(jìn)廚房，捏一塊炸豆腐塞進(jìn)嘴里，甜香酥脆在舌尖化開——那是童年最簡單而真實的快樂。</p> <p class="ql-block">除夕前幾天，父親總會先給自家貼春聯(lián)。他踩上凳子，把寫好的“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貼上大門兩側(cè)，再貼橫批“萬象更新”，過年的儀式便足了。村里家家戶戶也陸續(xù)換上嶄新的對聯(lián)，充滿著喜氣洋洋的氛圍。</p><p class="ql-block">除夕夜，掩上大門，全家圍坐八仙桌邊。暈菜只有豬肉炒花菜，它是每年除夕夜必上的一道菜。當(dāng)年一年到頭我們都沒有吃過豬肉，那盤花菜炒豬肉剛上桌，就被弟妹爭先恐后搶光了，母親的眼神充滿了內(nèi)疚。</p><p class="ql-block">那時的年，沒有年貨，沒有熒屏晚會，卻擁有最本真的熱鬧與溫情。一方硯、一支筆、一張紅紙，能寫出一村人的期盼；一盤暈菜、一句話、一盞燈，便圍住了最圓滿的團(tuán)圓。</p> <p class="ql-block">總以為年是歲歲必至的喧騰，是永不散場的歡聚?？傄詾楦赣H的筆墨、母親的炊煙，會在每一次過年時如期而歸。卻不知時光默然，走著走著，就成了記憶里的獨(dú)家珍藏。</p><p class="ql-block">少時的年，只過一次，便會記住一生；家庭的暖，只需擁有一回，就足以抵擋此后的寒。如今再想年，不再是煙火的絢爛，不是場面的喧鬧，而是父親筆下的墨香、母親灶前的煙氣，是鄉(xiāng)鄰淳厚的笑臉，是一家人圍坐時的歡聲。年，終究是刻進(jìn)血脈的牽掛，是藏在光陰深處的溫柔。它與繁華無涉，與喧囂無關(guān)，只關(guān)乎團(tuán)圓，關(guān)乎愛。</p> <p class="ql-block">每當(dāng)歲末，心底那枚年的印記便會隱隱發(fā)熱?？倳肫鹉切獾没婚_的年味，想起父親伏案揮毫?xí)r的神態(tài)，想起母親灶邊忙碌的身影，想起紅紙上那些端正又雋秀的吉祥語，想起鄉(xiāng)鄰淳樸的笑聲……便有暖意順著血脈流淌，漫過歲月的溝壑，溫柔了所有過往。這暖，是童年掌心的溫度，是故鄉(xiāng)煙火的余溫，是藏在時光里的惦念。它陪伴著我走過他鄉(xiāng)的風(fēng)雨，熬過深夜的寒冷，在每一個思念涌起的時刻，悄悄漫上來，熨帖著心底的柔軟。</p> <p class="ql-block">年，不因日歷的撕去而離開，不因轉(zhuǎn)瞬的煙火而消失。它在父親未曾褪色的筆墨里；它在母親從未改變的牽掛中；它在記憶最溫暖的角落；它在每一個驀然回首的瞬間。這刻在血脈里的牽念，這藏在光陰深處的溫柔，終將伴我一生，暖我一生，念我一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