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剛進(jìn)梅花山南門，我和老伴站在那個醒目的紅色“中國國家地理”相框前留完。冬陽斜斜地鋪在石板路上，灌木青翠，枝椏清瘦，我們裹著厚實的冬衣，卻一點不顯笨重，倒像是特意為這幀風(fēng)景而來的主角——不是游客，是赴約的人。那紅框框住的不只是人影，還有我們這一程的開場：山未深，梅未盛，心已先到了。</p> <p class="ql-block">黎子夫妻倆就站在這框里，一個穿黑衣配藍(lán)牛仔褲，一個裹藍(lán)羽絨服、系黃圍巾、蹬紫鞋，顏色撞得活潑，笑容也撞得敞亮。他們說，每年立春前后，不來梅花山走一趟，這一年就總覺得缺了點“氣”。我笑著點頭，沒接話——有些約定，本就不必解釋。</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石階微斜，忽見一方石碑靜立道旁，“第一梅山”四個大字蒼勁有力，紅漆未褪。一群美友已圍在碑前合影，羽絨服紅的紅、藍(lán)的藍(lán)、紫的紫，像一簇簇提前開好的花。有人踮腳，有人扶帽，還有人把“福”字舉過頭頂，風(fēng)一吹，紅紙簌簌響，仿佛真把春天的口信捎來了。</p> <p class="ql-block">石碑旁那棵老梅正盛，粉云堆雪，枝干虬勁王老師夫妻倆并肩而立，一個穿藍(lán)衣，一個紫衣配紅圍巾、粉運(yùn)動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身后粉梅如霧，檐角飛翹的亭子半隱半現(xiàn)，古意與生機(jī)就這么自然地長在了一起——原來傳統(tǒng)不是標(biāo)本，是活在枝頭、穿在身上、掛在嘴角的那點熱乎氣。</p> <p class="ql-block">馮老師獨自站在碑側(cè)，銀發(fā)被陽光鍍了層柔光。她沒看鏡頭，只微微仰頭，望著梅枝上顫巍巍的一簇花，像在辨認(rèn)老友的眉眼。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謂“得梅”，未必是折枝入瓶，而是心與梅同頻，在它開得最靜、最韌的時候，恰好你也停得下來。</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一座飛檐翹角的亭子蹲在坡上，亭前一樹粉梅，我和老伴并肩而立，兩人就那樣站著，不說話，只讓風(fēng)把梅香吹進(jìn)衣褶里。幸福哪需要多言？不過是同看一樹花，共走一段路，連影子都挨得近。</p> <p class="ql-block">梅影斜斜地鋪在石碑上，“第一梅山”四個字被花影輕輕蓋住一角，又透出光來。枝條纖細(xì)，花苞微鼓，像攥著未拆封的春信。幾位美友倚著碑拍照，羽絨服的亮色與梅枝的柔韌相映，冬未盡，春已動——原來“得梅”不是占有，是認(rèn)出它在寒中站定的姿態(tài)，也認(rèn)出自己心里那點不凋的勁兒。</p> <p class="ql-block">小徑拐彎處，兩位美友正自拍：一個舉著手機(jī)，一個端著相機(jī)，鏡頭對準(zhǔn)同一片花云。陽光穿過枝椏，在他們臉上跳著光斑。草地微黃，花卻白得透亮，像把整個冬天的留白，都悄悄換成了春的伏筆。他們不爭誰拍得更好，只爭誰笑得更久——這大概就是“美友”最本真的樣子：不較勁，只共賞。</p> <p class="ql-block">馮老師站在梅樹下，仰頭看花，陽光落在她銀發(fā)和紅圍巾上，暖得晃眼。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抬手，指尖將將要觸到一朵半開的梅，又停住。風(fēng)過處，花瓣輕顫，她也跟著微微一笑。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句老話：“不折不攀，靜觀即得?！钡妹罚辉谥︻^，而在心上那一瞬的懂得與輕顫。</p> <p class="ql-block">梅花山石碑旁，一群美友又聚齊了，每人手里一個紅“?！弊?，像捧著一小團(tuán)火。冬衣厚實，笑容更厚實，粉梅在背后簌簌落著細(xì)香。有人把“?！弊峙e高，有人把它貼在胸口，沒人計較姿勢標(biāo)不標(biāo)準(zhǔn)——美友結(jié)伴，本就不為取景，只為同框；不為留影，只為留溫！</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假山，忽見一樹白梅，素凈得近乎清冷。花瓣薄如蟬翼，花蕊淡黃，幾粒花蕾還裹著青澀的殼。沒人喧嘩，大家不約而同放輕了腳步。風(fēng)來，花影在石階上輕輕游移，像一句未落筆的詩。原來最深的“得”，有時是靜默——靜到聽見花苞裂開的聲音，靜到認(rèn)出自己心里那點未被驚擾的潔白。</p> <p class="ql-block">龍游梅</p> <p class="ql-block">陽光忽然濃烈起來，斜斜切過枝頭，一朵白梅被照得通透，花瓣里細(xì)密的脈絡(luò)都泛著微光，花蕊金黃，像凝住了一小滴太陽。我駐足良久，沒拍照，只把那光記在眼里。原來“得梅”最樸素的樣子，不過是讓一朵花，好好開在你心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山時，風(fēng)里還裹著梅香。我們沒帶一枝梅歸去，卻把整座山的清氣、笑語、紅衣、粉影、石碑與亭角，都悄悄裝進(jìn)了衣袋——那才是真正的“得”。</p> <p class="ql-block">紅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