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午后進(jìn)了南潯，沿著青石板路往深處走，人聲漸漸遠(yuǎn)了。河水緩緩地流，兩岸的白墻黛瓦靜靜地立著，像一幅鋪開的長卷。尋一家臨河的茶肆，在廊下坐了，炭爐子燒得正旺，壺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幾碟干果擺開，紅棗、桂圓、橘子，在炭火的暖意里慢慢烤出香味來。手捧著溫?zé)岬牟?，看河上的搖櫓船緩緩劃過，船娘的歌聲軟軟地飄過來，時光便在這一刻慢了，慢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通津橋橫在河上，高高的拱券像一輪滿月。拾級而上，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潤，每一級都凹下去些許。站在橋頂望去，河水向兩頭伸展開去，兩岸的房屋密密地擠著，白墻黑瓦，高低錯落。有搖櫓船正從橋下穿過，船娘側(cè)著身子，櫓在水里劃出淺淺的波紋，一圈一圈地蕩開去，把倒映在水里的樓影揉碎了，又慢慢地拼起來。橋上有游人倚欄拍照，橋下有船緩緩前行，一上一下，各自成景。</p> <p class="ql-block">百間樓下，有女子著了古裝拍照。月白的衫子，藕荷色的羅裙，立在廊下，像從舊畫里走出來的。彩繪師正給她點唇，筆尖蘸了胭脂，輕輕地描著，那唇便有了顏色，像初綻的桃花。陽光從檐角的縫隙里漏下來，恰好落在她的眉間，額上的花鈿閃閃的，是金箔貼成的蝶。她微微側(cè)著頭，裙裾在風(fēng)里輕輕擺動，身后是斑駁的老墻，墻上爬著藤蔓，光影斑駁。鏡頭對準(zhǔn)的那一刻，河水流得慢了，橋上的行人停了腳步，連搖櫓的船娘也忘了搖櫓——時光在這一瞬，為南潯留住了一個舊夢。</p> <p class="ql-block">雇一艘搖櫓船，在河道里慢慢地走。船娘立在船頭，一櫓一櫓地?fù)u著，櫓入水的聲音輕輕的，像在和水說著悄悄話。船身擦著水草過去，驚起幾只水鳥，撲棱棱地飛到對岸去了。兩岸的房子一座座從眼前退后，有的開著窗，窗里飄出飯菜的香；有的門半掩著，可以望見天井里的綠植。穿過一座座橋洞，光影忽明忽暗，像在時光里穿行。風(fēng)從河面上吹來，帶著水的濕潤和草木的氣息。</p> <p class="ql-block">沿著河往北走，百間樓便在眼前了。四百米長的臨水廊檐，一間挨著一間，層層疊疊地伸展開去。檐下的木柱倒映在水里，上半是真，下半是影，真真假假地連成一片。樓前的石階一級級伸進(jìn)水里，有婦人在階前浣衣，木槌起落的聲音脆脆的，在水面上彈跳著遠(yuǎn)去。幾個老人坐在廊下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這里沒有店鋪的喧囂，只有尋常人家的日子，靜靜地過著。</p> <p class="ql-block">夕陽挨著屋檐了，西邊的天燒成一片橘紅。光從河的西頭直直地照過來，把整條河道都點著了似的。百間樓的剪影黑黑的，襯在這片暖光里，輪廓格外分明。每一扇窗都變成了金的，仿佛里面點著燈。有晚歸的鳥掠過天空，翅膀上也沾了霞光。游人三三兩兩地站在橋上、廊下，都靜默著，看這光一點點地沉下去。這一刻的南潯，像一首寫盡了江南的詩，每個字都鍍著夕陽的顏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