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寇丹老師與銓銓一起品茶，并講解《人非草木》。</p><p class="ql-block">倒來倒去和拿起放下——《人非草木》——寇丹</p><p class="ql-block">2012年秋在重慶溫泉鎮(zhèn)召開的中日韓馬四國的禪茶會議上，我主持了四國代表參加的一場茶道、茶藝見解發(fā)言后，我以調(diào)侃的口吻說："各國嘉賓各抒已見，看來既是表達了各國包括中國臺灣代表在內(nèi)的關于茶文化生活豐富多彩的觀點，也說明我們沒有必要，也沒有辦法對茶藝，茶道能達到一個統(tǒng)一的認識或解釋。就我個人而言，認為就是喝茶解渴，品茶舒心；茶道就是倒來倒去，倒中有道；茶藝就是拿起放，個中有禪。大家想想，在我們的人生中，不是一直被別人倒來倒去，我們也會倒著別人嗎?喝茶的動作難道能夠不拿起和放下嗎?"</p><p class="ql-block">誰料，事隔兩年，"倒來倒去"和"拿起放下"幾個字在微信上傳來傳去，加上"我是一片茶葉，你們來泡我吧"的話成了一種茶友間的玩笑。</p><p class="ql-block">細細想想：倒中有道，放下也難，是一片茶葉沒人來泡更是悲哀。</p> <p class="ql-block">一個人從小到大，幾乎都是被父母，老師，上級擺布著的；自己成為父母，老師，上級了又去擺布人家。這就像把水倒進壺里，壺里的水又倒在杯里，嘴里，人生如茶可以講滋味，也可以講過程。每一泡的濃淡，甘苦，冷暖，是受茶者各自的感受不同。而在這一過程中有人善于分辨，總結(jié)，體悟，發(fā)現(xiàn)，有的只停留在茶給人的感官上，甚至想到別的什么。禪語"吃茶去"有的一剎那就頓悟，有的苦參一世還是混沌莫名。</p><p class="ql-block">拿起與放下的動作普通之極，但以學佛的角度說，它是個關系人生態(tài)度的大問題。佛學核心之一的緣起，這一個"起"字是萬念由心起的起，起了可以興，也可以敗。就以工作來說，拿得起要靠智慧，才學，方法的能量綜合，責任的擔當就是拿不拿得起。</p> <p class="ql-block">有的人做什么事都順風順水，有的就是常常事倍功半或一籌莫展。在人生中，放下比拿起更難。在許多的寓言，民間故事和佛典中，都以極平凡的故事告誡人們不要貪，嗔，癡。否則就像一只把手伸進籃子里偷水果的猴子，因為舍不得放下到手的大水果，結(jié)果手抽不回來而被捉。所以，放下比拿起需更多的智慧和勇氣。吳越春秋時的范蠡，當功成名就時悄然而退免了殺身之禍；漢代的韓信，放下架子不與無賴斗氣，為了遠大的抱負與理想忍受胯下之辱，終成了一代霸業(yè)的功臣。忍辱是佛學六度之一，它是一種氣度。成語中的"急流勇退"，就是警告了事物發(fā)展中會存在的矛盾轉(zhuǎn)化。放下，就是在順利平坦前進中也不忘時不時地剎一下車，免得讓不知不覺的加速度，讓你飄飄然地車毀人亡。"凡事預則立"的古訓，就是教導人們要預防，該放手時就放手。至于佛說的"看破，放下，自在"，那我們是做不到的，有，也是局部的，相比較而言的。</p> <p class="ql-block">喝茶在生理上是解渴消乏，提升到精神層面就形成一種茶藝和茶道的文化。眼下的喝茶是一種時尚，可是慢慢地變化為由簡入繁，越繁越玄。古人用一個字或一句平常的禪語能說明的東西，今天人們要用上萬字去解釋。倒來倒去和拿起放下的簡單，就像一把能泡茶倒水的泥壺，一旦成為一個專門的藝術(shù)門類，成了收藏升值的對象，區(qū)區(qū)幾兩泥土成為千萬元的藝術(shù)品，這都是人們給它加上種種意象的結(jié)果，至于它的實用價值，還是用來泡茶。放下是一種修養(yǎng)，一種境界，放下的是虛榮，攀比，妒忌，成見，偏執(zhí)，得失。人們往往會以制造出光怪陸離似是而非的詞句，包裝等手段來迷幻和遠離著事物原本的真實。頭戴一頂箬帽，身穿一件漢服，手上有手鏈，袋里揣手機，點上一支香，做幾個似是而非的泡茶動作，喝起茶來。我看著這類假扮的"相"，心里總覺得別扭。人們一旦在藝或道的把握上走過了頭，忘了度，什么平常心，了無掛礙等等都不存在了，心不明見不了性，悟不了禪，失去般若，更成不了佛。</p> <p class="ql-block">泡茶有三個條件：就是茶，水，茶器具。近十多來年禪文化夏令營等活動普遍在寺院或高等院校中發(fā)展。在茶界，禪茶文化活動進入了一個高峰期。它產(chǎn)生的諸多深層原因雖不是本文討論的，但是信仰與傳統(tǒng)道德的缺失有它外部與內(nèi)里的因果關系。在內(nèi)心要求的平靜與社會普遍浮躁的環(huán)境沖突中，茶人們在禪茶活動中會得到一個暫時的依托。水是環(huán)境，參與的人是茶葉，禪茶活動的場地就是茶器具，那么，禪在哪兒?幾天活動的程序，發(fā)言，表演都是程序而不是禪。生活中太多的形式空耗了許多財力物力和人們的時間和精力。唐代懷海在百丈山創(chuàng)立的《禪門規(guī)式》(又稱《百丈清規(guī)》)核心，就是一次打破形式枷鎖以求實效的禪風實踐。他主張出家人不要終日在封閉的寺院里晨鐘暮鼓受人供養(yǎng)的孤立修禪，應該參加自食其力的勞作，體驗艱辛，理解眾生的痛苦慈悲，明白佛陀"愛其重，故生娑婆"的緣起，讓佛法走向人間這是佛法傳人中國之后又一次開創(chuàng)性的改革?！督饎偨?jīng)》說："凡有所相，皆是虛妄。"佛法的根本是無相，不講究形式，人心更不要為"相"所累。作為參加禪茶活動的各國各地成員，主旨是為了根植善緣的人類平和交流，在平和的簡樸中像茶那樣終年常綠，講究個人的禪修精進。禪門和一切宗教社團都有不同的規(guī)式，我們的各種法律也是如宗教的規(guī)式和戒律，我們參與了這樣的程序，我們被倒也倒著他人，我們被拿起也被放下。但它只能限其身而不能限其心。世人皆飲的茶與心的通途便是一種禪理。它對"相"的視而不見，對自然的敬畏敬仰，對人性的尊重順達，不要像白居易在《讀禪經(jīng)》中說的"言不忘言，夢中說夢"的那種虛妄，把自己管好，拂去塵埃，禪在內(nèi)心的能量，就是放下的快樂，拿起的陽光。</p> <p class="ql-block">泡茶倒來倒去，倒中有道；喝茶拿起放下，個中有禪。茶與心的交融是屬于個人的?，F(xiàn)在：茶藝傳達給人太多的東西，例如需要什么服裝，要用儒，釋，道的標志，用太極，武當，琴，香，劍等等。把原本茶的簡儉變得復雜起來，形式奢華來。許多茶的文字，似乎也越來越虛玄。一些茶的社團頭頭也樂此不疲，這是造輿論，奪眼球的手段之一。還有研究陸羽其人，不惜以小說筆法脫離時代地進行臆測或加以神化。研究茶具，不惜在原本是實用功能的紫砂壺上加以種種文化象征的裝飾而不堪重負。在培訓茶藝員工作上，我們有國家認定的資職條例，有政府參與的各種培訓班，但也有各行其是，宣揚當?shù)靥厣瑐€人成果。還以個人名義設香案，行大禮，斂財物，舉行傳燈儀式，廣收各地弟子達千人的活動......凡此種種，我認為名曰傳統(tǒng)與豐富，其實把茶的本質(zhì)復雜化了。個人私下授受，教了些什么茶文化呢?這么做下去，會脫離茶與大眾的親近?；鶎拥陌傩杖绻桓疫M那些奢華的茶館，玄虛的茶文化活動，買不起一把泡茶的壺，我們還能成為國飲之國嗎?</p> <p class="ql-block">茶文化活動的提高和豐富，是社會發(fā)展的必然，更是商家的關注點。但是一切的活動不能脫離社會的生產(chǎn)力和當下的生產(chǎn)關系。復雜和玄虛往往是一種障眼法。相，永遠是一種形式，一種取悅大眾的手段，面對一碗純凈的茶湯，它永遠表現(xiàn)不出事物的實質(zhì)和一種茶性，茶心。</p><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p><p class="ql-block">作者：寇丹</p> <p class="ql-block">作者：寇丹，滿族，1934年出生于北京，1945年隨父母來湖州求學。出版《壺里乾坤》、《仙華風流》小說集，曾獲浙江省首屆浙江作家獎、全國優(yōu)秀短篇小說獎等；著有《茶具入門》、《鑒壺》等專著，設計的《國蘭壺》載入《中國茶葉大辭典》，論文集《探索陸羽》有中、韓文字出版。曾獲全國總工會《全國自學成才者》稱號，現(xiàn)為省作協(xié)、全國少數(shù)民族作協(xié)會員，中國老年書畫研究會創(chuàng)作研究員，中日韓茶道聯(lián)合會咨問，韓國中華茶文化研究會名譽副會長，澳門中華茶道會顧問及國內(nèi)一些茶刊顧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