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兩年前女兒女婿從天水帶了幾個葫蘆，是親家自己種的，送我們說室里放葫蘆寓意好，我很喜歡。后來在網(wǎng)上看葫蘆作畫裝飾后更好，就有了畫葫蘆的念頭。</p>
<p class="ql-block">我用一次性黑色筆在葫蘆上畫了福字和壽星，挺好，可是用濕毛巾擦就擦掉了，用馬克筆描了也照樣能擦掉，我試著用尖刀刻，葫蘆又滑又硬，刻一條小痕太難而且線條彎曲粗糙，于是我又想烙畫葫蘆。</p> <p class="ql-block">網(wǎng)上買了最便宜的烙筆，趕緊試一下，插上電源，筆頭發(fā)熱，趕緊去畫，一點也不好試，葫蘆光滑，筆頭也光滑，不聽使喚，畫了幾次也沒烙出筆跡，而且危險，筆還冒煙，網(wǎng)上視頻看起來很簡單的事做起來怎么那么難呢？商家很好，說實在不會用就退回來，有運費險的，我準(zhǔn)備退貨時卻發(fā)現(xiàn)筆頭有點燒黑了，索性留下來吧。</p>
<p class="ql-block">那把藍(lán)黑相間的烙筆，靜靜躺在深色布面上，像一位剛下過山、還帶著點煙火氣的老友。旁邊兩個小葫蘆，淺黃泛青，圓潤安靜，仿佛在等一個笨拙卻認(rèn)真的開始。我盯著它們看了好久——不是看形狀，是看它身上那點天然的弧度、微糙的皮質(zhì)、還有陽光曬過留下的溫潤底色。原來葫蘆不單是器物，它本就帶著手的溫度、地的呼吸，只等一道火痕，把人心里的念想，慢慢燙進(jìn)它的年輪里。</p> <p class="ql-block">拿商家送的小葫蘆端詳了一會，上面正好有兩個圓形巴痕，用鉛筆隨便畫了柿子，添了枝葉，然后開始烙畫。這次居然有點形狀，寫了“柿如意”，可惜字太高太大了，不過已經(jīng)不錯了。</p>
<p class="ql-block">那兩個圓疤，像葫蘆自己長出的耳朵，我順手把它們變成柿子的果蒂，再繞兩筆枝蔓，火尖一觸，青黃皮色里便浮出淺褐的輪廓——不是墨的濃淡，是熱的深淺；不是畫出來的，是“醒”出來的。烙到“柿”字最后一捺，手一抖，線歪了，可歪得恰如風(fēng)吹枝頭，反倒活了。原來火不騙人，它不聽你指揮，只認(rèn)你手里的穩(wěn)與松、快與停。我忽然明白，烙畫不是把字畫上去，是讓葫蘆自己把字“長”出來。</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漸漸摸清了火候：筆尖微紅時最聽話，畫葉脈得輕提慢走，烙“?！弊謾M折處要稍頓一息，像寫毛筆字那樣收鋒。葫蘆皮薄處易焦，厚處又吃不上色，得一邊聽它“滋”的一聲輕響，一邊看它泛起的那層琥珀光——那是它在回應(yīng)你。</p> <p class="ql-block">再后來，葫蘆上有了童子圍壽星，有了“?！弊侄俗斝模瑤缀渭y如年輪般一圈圈繞著葫蘆腰身。那不是刻出來的規(guī)矩，是火與皮肉磨出來的默契。每次烙完，指尖微燙，葫蘆也溫著，像剛睡醒的嬰孩，帶著一點汗津津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有回握著一只剛烙完的葫蘆，掌心貼著它起伏的弧線，忽然想起女兒小時候攥著我的手指學(xué)走路——也是這樣，不松不緊，一寸寸試探，慢慢就走穩(wěn)了。葫蘆不會說話，可它把我的笨拙、我的反復(fù)、我的小得意，都悄悄記在了紋路里。</p> <p class="ql-block">一只葫蘆上，我烙了遠(yuǎn)山、小舟、兩個對坐的人影，沒題名，只在舟尾添了“半日閑”三字?；鸷蹨\淡，像被水洇過的舊信。它不講大道理，只靜靜立在書桌一角，提醒我：日子不必趕，火候到了，畫自然成。</p> <p class="ql-block">最得意那只仙鶴葫蘆，一鶴引頸，一鶴斂翅，松針細(xì)如發(fā)絲，鶴羽卻蓬松得能抖落晨光。頂上那枚紅圓，是女兒幫我用馬克筆描的——她說，“媽，您烙的是葫蘆，可您燙進(jìn)去的，是咱家的光?！?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笑，沒接話，只把烙筆擦了又擦，插上電，等它慢慢熱起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火一亮，心就靜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手藝，不是征服什么，是陪著一件東西，一起慢慢變老、變溫、變有故事。</p> <p class="ql-block">馬年到了，愿未來順風(fēng)順?biāo)?，祝大家福祿雙全，萬事順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