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臘月二十三，小年一到，萬全右衛(wèi)古城的南門就醒了。紅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像一串串跳動的火苗，把“右衛(wèi)城”三個字映得發(fā)燙。我站在門洞底下抬頭看，風從城樓縫隙里穿過來，帶著舊磚的微塵和新糊窗紙的漿味。門楣上的字是老石匠刻的，邊角還留著鑿痕，可那“南門”二字，卻像剛寫就的一樣精神——仿佛這座城，不是沉在歷史里，而是正踮著腳，準備過個熱氣騰騰的年。</p> <p class="ql-block">燈籠架橫在藍天下，整整齊齊，紅得透亮，黃邊兒一勾，像誰用金線繡了道邊。我數(shù)了數(shù)，一共九排，不多不少，應著“九九消寒”的老講究。風一吹，燈籠輕輕晃，影子在青磚地上游走，像一群沒落筆的字，在等誰來題個橫批。</p> <p class="ql-block">城墻上，一隊紅甲人已列好陣。鼓槌垂在身側，沒敲，可那股勁兒已經(jīng)繃住了——像拉滿的弓，像未燃的引信。他們身后，燈籠垂著，旗子卷著，整座城墻不說話，卻比鑼鼓還響。</p> <p class="ql-block">鼓前坐定，紅甲映著鼓面，金盔在日頭下一閃。他們沒看觀眾，只盯鼓心，像盯住自己心跳的節(jié)拍。鼓槌懸著，沒落，可那鼓聲，仿佛已在磚縫里、在瓦楞上、在每個人耳根后，悄悄滾了一遍。</p> <p class="ql-block">鼓槌終于落下。不是一聲，是一片——咚！咚！咚！鼓聲撞上老城墻，又彈回來，裹著風、裹著光、裹著臘月里難得的暖意，直往人骨頭縫里鉆。我站在底下，手心發(fā)熱，不是因為冷，是被那鼓點燙的。</p> <p class="ql-block">鼓聲一起，整座右衛(wèi)城就活了。不是演的，是真活——鼓槌起落間，是戍邊人當年擂動戰(zhàn)鼓的力氣；紅甲翻飛時，是城門開合千百次的呼吸；連那燈籠晃動的弧度，都像在應和著灶王爺升天時，人間煙火騰起的那道輕煙。</p> <p class="ql-block">鼓聲未歇，一位紅袍人立在鼓前，靜得像一桿旗。他沒敲，可那鼓面映著他身后城墻的影子，也映著燈籠的光，一明一暗，一古一今——小年不是告別舊歲，是把老根子，重新踩進新泥里。</p> <p class="ql-block">弓弦輕響，兩位女子立在城門側影里，箭尖微揚，不射靶，只朝天。風掠過她們頭上的紅羽，像掠過一面未展的旗。那不是比武，是把“守”字，用弓勢寫在了半空。</p> <p class="ql-block">男兒執(zhí)矛立如松，女子佩劍靜如水。金紅相間的甲胄在陽光下泛光，不是炫耀，是讓老祖宗認得——這身骨頭，還撐得住這道門；這口氣，還守得住這方城。</p> <p class="ql-block">鼓樂未停，旗陣已動。人列成行，旗卷成云，從南門一路鋪向街心。他們不喊口號，可腳步踏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比爆竹還脆生——臘月二十三，右衛(wèi)城不光祭灶，更祭這城、這人、這沒斷的筋骨。</p> <p class="ql-block">鼓點漸密，人影翻飛，舞步踏著鼓聲的脊背往前奔。不是跳給誰看，是跳給城墻聽，跳給磚縫里長出的草聽，跳給四百年前那個也在這兒掃雪的老兵聽——小年掃塵，掃的是灰，也是時光的浮塵；掃干凈了，才好迎新，才好續(xù)火。</p> <p class="ql-block">城門前，一排紅羽女子持弓而立，不笑，也不肅，只是站得筆直。燈籠光落在她們肩頭，像披了層薄金。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謂傳承，不是把舊東西供起來，是讓舊東西，在新風里，站成一道活的門。</p> <p class="ql-block">她們立著，羽飾輕顫，弓弦微繃，身后是燈籠，身前是街。沒有臺詞，沒有調(diào)度，可那姿態(tài)本身就在說話——右衛(wèi)城的小年，不單是甜灶糖，更是挺直的脊梁，是未出鞘的鋒，是紅燈籠下，一聲不響的守。</p> <p class="ql-block">石磚地上，影子被拉得老長。她們列隊而立，紅羽如焰，弓身如月。沒有鼓點，可心跳聲，和四百年前守城人踩在同樣一塊磚上的聲音，疊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三位姑娘站在燈籠墻前，笑得敞亮。一位比出“耶”，一位托著紅燈籠，一位把團扇半遮臉——不是演，是真高興。小年嘛，就該這樣：有敬，有樂，有紅，有光，有熱騰騰的人氣兒。</p> <p class="ql-block">玄甲森森凝霜雪，龍城飛將射天狼，胡馬聞風盡北藏。</p> <p class="ql-block">戰(zhàn)鼓擂動震八荒，鐵衣錚錚映殘陽，男兒熱血染沙場。</p> <p class="ql-block">戰(zhàn)鼓擂動震八荒，鐵衣錚錚映殘陽，男兒熱血染沙場。</p> <p class="ql-block">輕袖飄飄飛彩蝶，細腰盈盈映新月。</p><p class="ql-block"> 盤髻高聳古宮闕，群芳爭艷獨芬芳。</p> <p class="ql-block">鼓聲未歇，街心已起舞。紅扇翻飛，像一群撲向春天的蝶。她們踏著鼓點，在古街石板上旋開，身后是燈籠，身側是游人，連墻頭蹲著的石獅子，都像在點頭打拍子。</p> <p class="ql-block">傘開如花，扇展如云，紅衣翻飛處，整條街都暖了。不是舞臺，是生活——小年就該這么鬧，這么亮，這么有人味兒。</p> <p class="ql-block">三位姑娘在古門下合影，一個執(zhí)扇，一個捧鑼，一個托著小紅盒。陽光斜斜地照下來，把燈籠的影子、她們的影子、還有整座右衛(wèi)城的影子，都疊在了一起——小年合影，不單是留念，是把此刻的光、此刻的暖、此刻的“在”，鄭重地，按進時光里。</p> <p class="ql-block">龍形金飾懸在街心，紅燈成串，人影如織。我站在街口，看老人牽著孫兒慢慢走，看年輕人舉著手機拍燈籠，看賣糖瓜的老漢掀開竹筐蓋——臘月二十三，右衛(wèi)城不單是古城，是活的家。</p> <p class="ql-block">剪紙藝術以一種細膩而唯美的方式，將我們的傳統(tǒng)習俗和歷史文化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