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姐在后園摘黃瓜，郎在外面打土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嗓子一亮，壩河鎮(zhèn)寺姑村的老老少少就知道汪德田又在唱歌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臘月雪后，漢濱的山野靜悄悄的，唯獨他那道清亮亮的嗓音，像剛化開的河水，從院子里淌出來，淌進(jìn)人心里去。鄉(xiāng)親們都說：“汪叔的歌不是練的，是從喉嚨里‘長’出來的。”唱了一輩子，從青絲到白發(fā)，那歌還像剛從泥土里拔出來的黃瓜，沾著露水，脆生生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汪德田是“公家人”，曾在區(qū)鄉(xiāng)當(dāng)過稅務(wù)干部，卻從沒端過架子。村里誰家過事，紅事要熱鬧，白事要送別，他一到，嘈雜的人聲就靜了三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人問他：“汪叔，唱了一輩子，圖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笑呵呵地擺手：“不唱憋得慌！歌就是日子，日子不就是這么過的嘛?！?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翻開2016年11月2日的演出記錄，那場脫貧攻堅文藝活動上，他和老搭檔陳迪江唱了一曲《嘆四季》。沒有華麗編曲，不走專業(yè)臺步，兩人往臺上一站，春種秋收、夏耘冬藏，全在那一嘆一頓里。后來這歌拿了陜南民歌大賽二等獎，評委說：“聽的不是技巧，是土里刨出來的真東西?！?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5年“村歌嘹亮”排練時候，導(dǎo)演講走位、講表情，他聽得認(rèn)真，卻輕輕拉住導(dǎo)演商量：“兩人從偏偏子往后，再從后面向中間走……你看行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不是專業(yè)演員，是退休干部，是民間歌手，卻把自己低進(jìn)泥土里，低成一個虔誠的學(xué)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前不久，他在抖音發(fā)了一段視頻。火盆邊，一老一少。年輕人唱走了調(diào)，他不急，等那句唱完了，才揮揮手，聲音溫和：“來，這里我們再來一遍?！?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只右手向上一揚，不像指揮，倒像老農(nóng)扶秧，輕輕正一正，往上提一提。炭火映在他臉上，皺紋里都是耐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不是用嗓子在教，是把幾十年的山歌，從血管里一條一條捋出來，遞給下一雙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歌是他的喉嚨，不唱，憋得慌?！贝謇锶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5年村歌大賽，他唱《姐在后院摘黃瓜》，一開口，滿場倏然一靜，仿佛真有個姐姐在后院，露水打濕鞋面，竹籃擱在石階上。山歌的好，就在于它不是唱給觀眾聽的，是唱進(jìn)你心里去的。你聽進(jìn)去了，歌就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已年近八旬，壩河的水還淌，寺姑村的炊煙還飄，只是會唱山歌的人越來越少。他不慌，偶爾發(fā)抖音，偶爾教年輕人，一句一句，像當(dāng)年他父親教他那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從不說“傳承”這么重的詞，只是坐在火盆邊，等一個年輕人的調(diào)子找對了，就點點頭，笑一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馬年春節(jié)，汪德田家里又圍滿了人，有人說：“汪叔，馬年到啦，唱個帶馬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哈哈一笑，端起茶缸潤了潤嗓子，清了清喉嚨，張口就來：“馬兒跑過三道梁，姐在門前曬衣裳。鞭子一甩歌聲起，山歌飛過九道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還是那個清亮亮的嗓子，還是那種從土里長出來的味道。孩子們聽愣了，大人們跟著哼起來。有人拿手機(jī)錄，他擺擺手：“錄啥，過年嘛，圖個熱鬧?！笨膳ゎ^又對外孫說，“這句調(diào)子你記住，明年可別讓我一個人唱?！?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歌還在唱，人就不會老。汪德田不是歌手，是大山里的一河流，水淌得慢，卻從不干涸。流經(jīng)哪里，哪里就長出歌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汪德田退休后任漢濱區(qū)伏羲山旅游文化開發(fā)研究會文藝副會長歷時25年，曾獲西北五省區(qū)民歌大賽熊貓獎、陜南三市民歌大賽二等獎、漢濱區(qū)村歌大賽銀獎）</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