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里的母親向日葵的倔強(qiáng) <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里的母親，是村口那寒風(fēng)中，偷偷眺望遠(yuǎn)方游子歸來時，瘦弱的身影。山林靜默，田野鋪展，白煙從遠(yuǎn)處人家的煙囪里浮起，纏著清冽的空氣緩緩升向藍(lán)天。她總愛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手揣在洗得發(fā)白的棉襖袖口里，目光一遍遍掃過蜿蜒的土路——不是等誰捎信，是等一個熟悉的步子，一個忽然就出現(xiàn)在坡埂上的身影。風(fēng)掀她鬢角的碎發(fā)，她也不抬手去攏，只把身子站得更直些，仿佛這樣，就能把思念抻得更遠(yuǎn)一點，把歸期盼得更近一分。</p> <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里的母親，是菜地里，廚房中，忙來忙去的身影。天還沒亮透，開始?xì)㈦u摘菜，把整年沒說出口的牽掛，一片片藏進(jìn)熱氣騰騰的飯菜里、再側(cè)臉坐在桌旁，看你狼吞虎咽的樣子。灶膛里的火苗跳著，映得她額角沁汗，可她從不喊累，只偶爾直起腰，用手背蹭一下眉梢，又彎下去，繼續(xù)忙——仿佛只要灶火不熄，年就不散，家就一直開著門。</p> <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里的母親，是到了早晨九點，還守著做熟的早點在廳里徘徊，都舍不得喊你吃早點的白發(fā)蒼蒼的人。一會兒憂心的看著漸冷的早點、一會兒又悄悄放在蒸鍋里再次溫?zé)岷?，卻不敢也不舍驚動你的溫柔。她端著碗來回踱步，腳步輕得像怕踩碎晨光，碗沿被手心焐得發(fā)燙，熱氣氤氳了眼鏡片，她也不摘，就那么站著，聽你房里有沒有翻身的動靜，有沒有夢話漏出來。等你終于揉著眼推門，她才像忽然回神似的笑：“剛出鍋的，還燙嘴呢?！薄赡峭?，早已溫了又溫，熱了又熱，像她守著的，從來不是一頓早點，而是你還在家的每一刻。</p> <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里的母親，是腰酸背痛還要把攢了一年的干貨往你行李箱里塞，生怕去異鄉(xiāng)，你吃不到家鄉(xiāng)的那一口家鄉(xiāng)味。她踮腳翻出柜頂?shù)呐f鐵盒，里面是曬得透亮的筍干、蜷曲如眉的梅干菜、裹著薄霜的臘腸……一樣樣往箱子里碼，壓得嚴(yán)實，又怕壓壞，中途還要拿出來，重新擺一擺。你勸她別塞了，箱子快合不上了，她擺擺手：“沒事，再塞點，你在外頭，饞一口酸辣筍，可沒處買去?！彼龔澭鼤r脊背微弓，像一張拉滿又不敢松弦的弓——那弦上沒搭箭，只繃著沉甸甸的牽掛，一繃，就是整個年關(guān)。</p><p class="ql-block"> 年味，在別人家是燈籠、是鞭炮、是新衣；在她那兒，是灶臺邊未擦干的水痕，是窗玻璃上呵出又消散的白氣，是行李箱拉鏈咬合前，她悄悄塞進(jìn)你外套內(nèi)袋的、兩顆還帶著體溫的冰糖。</p><p class="ql-block"> 她不說愛，可愛得融進(jìn)了每一道褶皺、每一縷炊煙、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凝望里——</p><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里的母親，從來不是節(jié)日的配角，</p><p class="ql-block"> 她是年，最柔軟的芯，最滾燙的底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