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神王郎之風(fēng)云再起第二卷

王郎

第三章：連環(huán)毒計烈火焚江 詩曰： 金陵風(fēng)起暗流涌， 爾虞我詐偽兄容。 俠女引君真情吐， 化作驚濤拍岸聲。 金陵細(xì)雨，恰似天公傾翻墨硯。將六朝金粉之地，盡浸于一片混沌愁緒之中。雨水沿黛瓦垂成珠簾，敲打在悅來客棧青石階上，亦敲打在王郎焦躁如焚的心間。 他與謝玉衡自杭州沿運(yùn)河北上，晝夜兼程，追緝妻女下落。王郎腰間七絕刀，刀鞘塵泥斑駁，便如他心頭一道解不開的枷鎖。謝玉衡手中象牙折扇，亦被風(fēng)雨浸得色澤微暗。恰如其溫潤外表之下，深藏不散的陰霾。 行至東門大街，一座氣派客棧兀立雨幕之中。青布酒簾在風(fēng)雨中狂舞，上書“悅來客?！彼淖?。筆力遒勁，似欲破布而出，隱帶幾分不祥桀驁。 謝玉衡收扇指向客棧，溫聲勸道：“兄長連日奔波，勞苦已極，不如在此暫歇。金陵水陸交匯，五方雜處，眼線極多。咱們以靜制動，徐徐打探嫂夫人與侄女信息，方為上策。” 王郎抬眼望去，但見沉沉烏云壓城，雨絲細(xì)密如針，扎入鬢角，涼意透骨。蘇趙兩位夫人腹中骨肉、馬夫人抱著女兒的笑靨和醫(yī)雪稚嫩容顏，心下便如萬蟻噬心。他亦知謝玉衡所言不差，當(dāng)下微微頷首：“好，便在此落腳。” 兩人入店，分住相鄰兩間上房。窗臨街衢，視野雖闊，卻也無處遁形。 房中，王郎解下七絕刀，輕置桌案。刀身沉凝，似通人意，隱隱發(fā)出低沉嗡鳴。他盤膝調(diào)息，閉目便是杭州火光沖天、妻兒淚眼婆娑之景。不多時，謝玉衡叩門而入，端著酒菜，笑容溫煦如春風(fēng)：“兄長且用些酒食，養(yǎng)足精神。夜里必不平靜，須得養(yǎng)精蓄銳。” 酒罷席散，謝玉衡起身告辭，抱拳道：“夜間若有風(fēng)吹草動，只需輕咳一聲，小弟即刻便到。” 房門輕閉，室內(nèi)復(fù)歸寂靜。窗外雨聲淅瀝，王郎和衣臥榻，一手按在刀柄，耳力提至十成，監(jiān)聽周遭動靜。 謝玉衡回到房中，臉上溫煦笑意瞬間如面具剝落，露出底下陰鷙冷酷的真容。他自懷中取出一枚慘白如枯骨的白蓮信物，那物在掌心散發(fā)著詭異寒氣。他將其綁在一只灰鴿腿上，推開窗縫，將鴿子放飛茫茫夜雨?；银潉澠朴昴?，如同一道不祥讖語。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唯有遠(yuǎn)處更夫梆子之聲遙遙傳來，仿如這死寂夜晚的微弱脈搏。 便在此時——“篤、篤、篤”。 三聲輕響，細(xì)不可聞。卻精準(zhǔn)如針尖，刺破了王郎的心神，敲在窗欞之上。 王郎周身一凜，如獵豹驚醒。五指扣住刀柄，身形貼墻而立，屏息不動。 窗外再無動靜，唯有風(fēng)雨瀟瀟。來人顯然是江湖高手，深諳引而不發(fā)之道。 王郎略一沉吟，決意一探究竟。他悄無聲息推開一線窗縫，夜色如墨，一道黑影貼立墻下。見窗縫微動，當(dāng)即轉(zhuǎn)身，身形一縱，飄出數(shù)丈開外。輕功之高，實(shí)屬罕見。 王郎不再遲疑，足尖輕點(diǎn)窗臺，身形如驚鴻掠出。但他心中雪亮：方才一瞬，已敏銳捕捉到隔壁房間傳來極輕微“吱呀”之聲。那是有人強(qiáng)壓身形起身的動靜。 一黑一玄兩道身影，在寂靜街巷中飛掠，踏瓦過脊。王郎如一道黑色閃電，前方黑影則似一縷無重幽魂。片刻之間，已沖出城外，直奔大江之濱。 夜風(fēng)呼嘯，卷起江灘蘆葦，沙沙作響，如無數(shù)冤魂低語。漆黑江水奔騰不息，浪濤拍岸。聲如悶雷，似要將天地間所有罪惡一并吞噬。 前方黑影奔至一處僻靜淺灘，倏然停步。 王郎亦隨之立定，距他數(shù)丈開外。七絕刀出鞘半寸，寒光隱隱，冷聲道：“閣下何人？夜半引我至此，意欲何為？” 那人背身而立，一身黑衣緊裹。連頭臉也蒙住，只露一雙眼眸。但看身形，嬌小玲瓏，肩窄腰細(xì)，曲線婀娜，分明是個女子。 黑衣女子靜立片刻，緩緩轉(zhuǎn)身。江風(fēng)掀起衣袂，獵獵作響，宛如一只黑色巨蝶，欲要乘風(fēng)歸去。 她抬起纖手，捏住面巾一角，輕輕一扯。一張絕麗容顏，赫然現(xiàn)于風(fēng)雨昏夜之中。 王郎瞳孔微縮。此女眉如遠(yuǎn)山含翠，隱帶英氣。眼似秋水橫波，一雙桃花眼顧盼流轉(zhuǎn)。春波蕩漾，攝人心魄。肌膚在昏夜之中瑩白如玉，泛著淡淡光澤，雖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驚心動魄之美。 這美，非江南溫婉，亦非北地豪爽，而是亦正亦邪、妖冶與圣潔并存的獨(dú)特氣質(zhì)。身姿婀娜，矯健利落中又帶傾國風(fēng)華，這般容貌氣度，絕非尋常江湖女子。 美人嫣然一笑，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卻自有一股威嚴(yán)氣度?！暗渡裢趵?，果然名不虛傳。今夜引君至此，我乃白蓮教圣姑，楊妙真。” “白蓮教？”王郎神色陡變，七絕刀寒光暴漲?！昂贾菡貉?、井中繡鞋、栽贓嫁禍，皆是你教所為？” 楊妙真輕輕搖頭，蓮步微移。緩緩走近數(shù)步，示意并無意：“王郎刀神，切莫誤會。今夜引你前來，非為尋仇，實(shí)為救你，亦救你那失散的妻女。” “救我？”王郎冷笑，“你白蓮教與我素?zé)o瓜葛，此刻卻說救我，不覺可笑嗎？” “構(gòu)陷你的，并非白蓮教?！睏蠲钫嫔裆徽一ㄑ壑忻囊獗M斂。代之以凝重冷厲，“杭州宅院所留黑蓮印記。乃是東廠曹正淳麾下高手，仿我教印記偽造，意在挑撥你與白蓮教火并，他好坐收漁利。井中繡鞋、陳文遠(yuǎn)之死、假冒官差圍殺，全是一場精心布置的連環(huán)毒計。” 王郎眉頭深鎖：“毒計？幕后主使，究竟是誰？” 楊妙真直視他雙目，一字一頓，聲音穿透風(fēng)雨，清晰入耳：“謝、玉、衡。” 這三字入耳，便如三道驚雷，在王郎耳邊轟然炸響。王郎心中巨震，剎那間思緒如電閃而過： 自杭州一路同行，謝玉衡言語溫厚、處處體貼，竟全是假態(tài)？方才掠窗而出之際，隔壁那極輕微的一響、客房相鄰之便、夜宿之議皆由對方先提……一樁樁疑點(diǎn)在心頭轟然串聯(lián)，真相如寒刃抵背！ 他抬眼望向楊妙真，見對方眼神沉凝，并無半分虛詐，瞬間便知此事千真萬確，更明白——謝玉衡必在暗處窺看！ 一念至此，他不動聲色，眼底驚濤駭浪盡斂，只作沉凝不信之態(tài)。 楊妙真見他神色，立時會意：二人已在剎那之間，達(dá)成生死默契。 藏身于蘆葦叢陰影中的謝玉衡，屏住呼吸，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粗咃L(fēng)雨中楊妙真那張絕麗動人的臉龐，他心中涌起一股惡毒的淫邪與怨毒。他在心中獰笑發(fā)誓：“小賤人，竟敢壞老子的好事！待會兒若讓你們逃出生天，我就不叫謝玉衡！待我擒下你，必先扒光你的衣服，細(xì)細(xì)地虐你千百遍，再廢你武功，把你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讓你求生不能，求死無門！看你到時候還怎么在我面前裝圣姑！” 江邊，楊妙真見王郎神色沉凝，心中已然了然——他早已察覺端倪，此刻是在示警，謝玉衡便在暗處窺看。 “好！好一個情深義重的結(jié)義兄弟！”楊妙真銀牙暗咬，當(dāng)即會意。 “既然你冥頑不靈，那我就打到你清醒！”楊妙真嬌叱一聲，不再多言，主動發(fā)難。 她手中銀鏈軟劍如毒蛇吐信，帶著凄厲破風(fēng)之聲，直刺王郎面門。這一劍又快又狠，劍尖顫動，竟發(fā)出嗡嗡蜂鳴，逼得王郎連連后退。 “妖女，你當(dāng)真要逼我動手？”王郎橫刀格擋，刀身震開軟劍，發(fā)出一聲清脆錚鳴。 “少廢話！看招！”楊妙真攻勢如潮，身形如鬼魅飄忽，銀劍化作萬千寒星，籠罩王郎周身大穴。她每一招都看似狠辣，實(shí)則都在試探王郎反應(yīng)，逼他配合這場生死戲碼。 王郎被逼無奈，只得揮刀反擊。七絕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光幕，將楊妙真攻勢盡數(shù)擋下。兩人在江灘激戰(zhàn)數(shù)十回合，劍氣縱橫，刀光霍霍，將周遭蘆葦割得粉碎。 “夠了！”王郎見火候已到，突然暴喝一聲，刀勢陡然一變，狂猛刀氣如排山倒海涌出，“既然你不知進(jìn)退，休怪王某刀下無情！” 他手中七絕刀猛然揮出一道凄厲至極的半月弧光，并非斬向楊妙真，而是狠狠劈向兩人身旁那棵腰粗百年老柳！ 咔嚓?。?！ 一聲巨響，木屑橫飛！ 那棵老柳樹竟被齊根斬斷，巨大樹干轟然倒下，激起漫天泥水。這一刀之威，嚇得楊妙真花容失色，飛身斜撲，狼狽躲過倒下的樹干。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王郎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瞬間出現(xiàn)在楊妙真身后。 “著！” 王郎大喝一聲，右手成掌，帶著凜冽掌風(fēng)，狠狠印在楊妙真后背心窩之處！ 這一掌看似狠辣無比，實(shí)則王郎在掌心凝聚了一股柔和內(nèi)力，在接觸楊妙真背心的瞬間，將力道化為一股推力，助她加速逃離。 “哇——” 楊妙真心領(lǐng)神會，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如斷線風(fēng)箏般向前飛出數(shù)丈，重重摔在泥地上。 她掙扎著爬起，捂著胸口，指著王郎，眼中淚光閃爍，滿是不可置信與怨毒，凄厲怒罵道：“王郎！你……你個狼心狗肺的小人！我好心幫你，你卻下毒手傷我！算我瞎了眼，你個薄情寡義的東西！” 罵完，她狠狠瞪了王郎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隨即施展輕功，踉踉蹌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滾！下次再讓我聽到你污蔑我兄弟，定取你項(xiàng)上人頭！”王郎提刀怒吼，聲震四野。 隨即，他收刀入鞘，臉上怒氣未消，轉(zhuǎn)身大步流星沿原路返回。 暗處蘆葦微微晃動，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閃了出來。 謝玉衡望著楊妙真逃竄的方向，又看了看王郎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笑容。他拍了拍身上草屑，低聲自語：“哼，不自量力。楊妙真啊楊妙真，這下知道厲害了吧。王郎為了維護(hù)我，連你都敢打?？磥磉@局棋，我是贏定了?！?lt;/span> 他得意洋洋轉(zhuǎn)身，悄然潛回客棧，準(zhǔn)備迎接明日的殺局。 雨如蒼天傾灑萬點(diǎn)寒淚，風(fēng)似九幽沖出千縷厲嘯。大江翻涌如怒龍撞天，濁浪拍岸似神魔咆哮?；枰谷玷F，緊鎖金陵孤城；冷雨如刀，刻盡江湖恩怨。一川風(fēng)雨藏盡毒計，半江寒浪涌滿殺機(jī)，天地皆暗，唯余刀影人心險！ 　　次日夜半，烏云蔽月，天地一片漆黑，仿佛蒼穹閉目，任由罪惡在人間滋生。 悅來客棧后院老槐樹下，果然傳出三長兩短的低沉哨聲，短促凄厲，恰似夜梟啼鳴。 王郎不動聲色，推開一線窗縫，見一道灰衣人影隱于樹影，朝他微一頷首，隨即掠出墻外。 王郎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殺機(jī)，依舊是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樣，推門而出，故意在謝玉衡門口停步，低聲道：“玉衡弟，我去方便片刻?！?lt;/span> 屋內(nèi)傳出一聲含糊應(yīng)答，似是睡夢之中。 王郎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他卻不知，緊閉房門之后，一雙陰鷙如鷹的眼睛，正透過門縫，死死盯著他的背影，那眼神貪婪而殘忍，如同獵人看著即將踏入陷阱的猛虎。 灰衣人在前引路，七彎八繞，避開東廠暗哨，直奔金陵城郊十里之外的棲霞別院。遠(yuǎn)遠(yuǎn)望去，別院高墻聳立，四角塔樓燈火通明，守衛(wèi)森嚴(yán)，確似囚禁重地。 “圣姑已在西側(cè)密道入口等候?！被乙氯说吐暯淮痪?，躬身退去，隱入山林。 王郎快步趕至密道口，楊妙真正一身勁裝等候，面上覆一層薄紗，身后四名白蓮教精銳死士，個個氣息沉凝，身負(fù)武功，如同四尊黑色鐵塔。 “王郎，”楊妙真聲音低沉，眉宇間隱帶憂色，“內(nèi)線回報，嫂夫人與侄女囚于別院深處水牢。但此處守衛(wèi)之嚴(yán)密，遠(yuǎn)超預(yù)料，我心下甚覺不安?！?lt;/span> 王郎握緊七絕刀，刀身微微嗡鳴，仿佛感應(yīng)到主人即將爆發(fā)的殺意：“只要能救回家人，縱使刀山火海，我也一闖?！?lt;/span> “好，我與你同往?！睏蠲钫娌辉俣嘌裕瑩]手令死士開路。“入密道后聽我號令，我教弟子精于破陣，可先行排險。” 兩人當(dāng)先而入，剛行數(shù)步，腳下青磚驟然塌陷，宛如巨獸張開血盆大口！壁間密弩齊發(fā)，無數(shù)淬毒箭矢帶著幽藍(lán)寒光，疾射而至，密不透風(fēng)！ 王郎旋身揮刀，刀光如匹練卷動，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光幕。叮叮當(dāng)當(dāng)脆響不絕，毒箭盡被斬落，火星四濺，照亮了他那張沉凝如鐵的面容。 “不對！”楊妙真臉色劇變，“這不是尋常囚籠布置，乃是絕殺之陣！我的內(nèi)線，從未提及此事！” 話音未落，兩側(cè)石壁噴出粉紅色迷煙，腥臭刺鼻，聞之欲嘔。楊妙真急擲數(shù)枚清心凈腦散，落地炸開清煙，勉強(qiáng)驅(qū)散毒霧?？蓛擅咨徦朗恳讶恢姓校瑧K叫著倒地抽搐，七竅流血，氣絕而亡。 “是假牢！謝玉衡連我也一并算計了！”楊妙真聲音發(fā)緊，桃花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怒之色。 王郎心下一沉，然此刻進(jìn)亦死，退亦死，已無退路：“既已至此，唯有死戰(zhàn)。殺出去，方有一線生機(jī)，尋得真線索?！?lt;/span> 密道盡頭，是一座寬敞青石大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中央空無主位，四周卻已環(huán)立一眾高手，人人氣息兇戾，如虎踞鷹視，殺氣騰騰。 左首首位，站著一名金發(fā)碧眼的異邦老者。雙爪如鐵，泛著金光，正是北地巨寇碧眼金雕·童百云。鷹爪功陰毒剛猛，開碑裂石。 右首首位，是一位赤膊壯漢，肌膚古銅。雙臂粗如梁柱，踏步之間，地面微震，乃是淮南惡霸霹靂手·陸千丈。掌力剛猛，可裂牛石。 角落陰影中，坐一佝僂老叟。背負(fù)竹簍，十指枯黑，沾著各色毒粉。眼神陰鷙如蛇，正是蜀中唐門叛門長老毒叟·唐萬里。毒功出神入化，沾之即死。 更有東廠錦衣護(hù)衛(wèi)十八名，手執(zhí)淬毒長刀，列成半弧陣勢，殺氣騰騰。 童百云率先發(fā)出一陣桀桀怪笑，聲音刺耳：“楊妙真、王郎，謝大人早料你們必來送死，特命我等在此恭候！” 楊妙真臉色慘白，咬牙道：“我教內(nèi)線……已然遭你們滅口了？” “不錯?！碧迫f里陰笑一聲，聲音沙啞如砂紙磨地：“謝大人許我等高官厚祿，只要取你二人項(xiàng)上人頭，便可一步登天！” 陸千丈怒吼一聲，聲震屋瓦，燈火搖晃：“廢話少說，接我一掌！”話音未落，身形如鐵塔沖撞而至，剛猛掌風(fēng)直壓王郎面門，空氣仿佛都被這一掌點(diǎn)燃。 “找死！” 王郎眸中殺機(jī)暴漲，再不留守。七絕刀出鞘，一刀七絕，七式并發(fā)，刀光如銀河倒瀉，凌厲無匹，帶著一股決絕的慘烈。 “鐺！” 金鐵交鳴，聲震四壁。陸千丈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沿臂涌入。五臟翻騰，虎口迸裂，身軀如斷線風(fēng)箏倒飛而出。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口噴鮮血，當(dāng)場斃命。 一招斃敵，全場皆驚。 唐萬里陰笑一聲，十指連彈，七彩毒砂如漫天花雨灑出，籠罩王郎周身大穴，腥氣刺鼻，毒砂過處，青石地面竟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圣姑，左翼交你！”王郎沉喝一聲，刀身急旋，布下密不透風(fēng)的刀墻，刀氣激蕩，毒砂撞在刀氣之上，盡數(shù)激飛，落地滋滋作響，青煙直冒。 楊妙真身形翩躚如蝶，掌中銀鏈軟劍靈動而出，直刺唐萬里咽喉。軟劍刁鉆靈動，專破毒功。唐萬里大驚，急甩毒蒺藜格擋，一時間銀光與毒霧交織，劍影爪風(fēng)亂舞，殺得難解難分。 童百云見狀，雙爪一錯，施展金鷹身法，如大鵬展翅撲殺而至，爪風(fēng)凌厲，直抓王郎雙目。王郎旋身避過，刀隨身走，一招“斷情斬”橫削而出。童百云急回爪格擋，咔嚓一聲，一枚金爪竟被齊根斬斷，痛得他嗷嗷怪叫，鮮血淋漓。 “一齊上，亂刀分尸！” 東廠護(hù)衛(wèi)齊聲呼喝，揮刀沖殺，刀光霍霍。白蓮死士悍不畏死，上前纏斗，瞬息之間，大廳內(nèi)血肉橫飛，慘呼不絕，宛如人間地獄。 王郎浴血苦戰(zhàn)，七絕刀每揮出一次，必取一條性命。刀身染血，順柄滴落，在地上匯成一條血溪。他肩背被毒刃劃開數(shù)道深口，皮肉翻卷，鮮血浸透黑衣，卻依舊悍勇如天神下凡，眼神中透著令人心悸的瘋狂。 楊妙真亦漸落下風(fēng)，唐萬里毒功詭秘難防，軟劍劍脊已被毒染成黑，她臂上中了一記毒砂，肌膚迅速發(fā)黑腫脹，內(nèi)力漸亂。 “王郎，不妙！烈火陣要發(fā)動了！”楊妙真急聲高呼，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 話音未落，大廳四周墻壁轟然裂開，無數(shù)火油傾瀉而下，烈火陣瞬時引爆。熊熊烈焰沖天而起，火舌狂卷，溫度驟增，青石被燒得赤紅炸裂，仿佛連空氣都被點(diǎn)燃。 童百云與唐萬里相視獰笑，退守防火通道。 “哈哈哈，燒死你們！叫你們化為飛灰！” 烈火封死所有出口，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王郎與楊妙真背靠背而立，看著四周逼近的火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王郎左手暗運(yùn)北冥神功，右手凝聚無相心法，一招降龍摩云手，擊向大廳墻壁。一道金色龍影閃過，轟隆一聲巨響。墻壁轟然塌落一片，江風(fēng)呼嘯卷了進(jìn)來。 “跳江！”王郎大吼一聲，拉著楊妙真，兩人縱身一躍，跳入別院下方奔騰的大江之中，消失在滾滾波濤之內(nèi)。 烈焰狂吞半壁江天，火舌如惡龍狂舞，舔舐蒼穹，將黑夜燒得通紅滾燙。滾滾大江似怒龍翻江，攜烈焰殘煙奔涌而去。這正是： 殺局驚天動地開， 降龍摩云碎牢巖。 縱身一躍波濤里， 生死有命自在天。 （本章完） 第四章：荒島猿嘯寒潭情生 江水滔滔，東流赴海。 王郎抱著楊妙真，自懸崖躍入長江。身子如斷線紙鳶，直墜寒波。江水冰冷刺骨，浪頭翻涌，一瞬便將二人卷向江心。王郎身負(fù)內(nèi)傷，臂間又護(hù)著中毒的楊妙真。內(nèi)力耗竭，只覺四肢百骸寒氣鉆心，幾欲窒息。 便在這生死一線之際，浪頭卷來一段丈余粗的巨木。想是山巔古木被山洪沖入江中，順流漂下。王郎眼疾手快，右臂奮力一圈，將楊妙真緊緊攬在身側(cè)。左手死死扣住巨木糙皮，身子伏在木上，任憑驚濤駭浪裹挾著向東奔流。 楊妙真臂上蛇毒發(fā)作，昏昏沉沉。只下意識攀住王郎腰腹，臉頰貼在他滾燙的胸膛。聽著他沉穩(wěn)而急促的心跳，心中泛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安穩(wěn)。 大江奔涌，晝夜不息。二人在巨木之上隨波浮沉，餓了便嚼幾口殘存樹皮，渴了便接天雨解渴?；杌栊研巡恢嗌贂r日，只覺兩岸山巒漸遠(yuǎn)。江面愈闊，水氣腥咸，竟已漂入東海之中。 這一日風(fēng)平浪靜，晨光破霧。二人睜眼，但見四面茫茫，盡是滄溟碧波，遠(yuǎn)處海面上隱隱露出一座青黛小島，山形突兀，林莽蔥郁，似是亙古無人踏足之境。 巨木被海流推送，緩緩靠向?yàn)┩?。王郎運(yùn)力一撐，抱著楊妙真躍上海灘，雙腳一軟，雙雙坐倒細(xì)沙之上?；赝蠛?，煙波浩渺，來路早已湮沒無蹤。 此島方圓不過數(shù)里，中央一峰矗立。怪石嶙峋，古木參天。林壑間猿啼陣陣，海鳥翻飛，端的是一處東海荒島。 二人傷勢未愈，又連日饑渴，只得先在山坳避風(fēng)處尋了一處巖洞棲身。王郎仗著武功根基深厚，調(diào)息半日便恢復(fù)了幾成力氣。外出尋些野果貝類，與楊妙真分食。楊妙真臂上蛇毒經(jīng)寒水一激，雖未徹底消散，卻也暫不危及性命。只是每到夜間便隱隱發(fā)熱，心神不寧。 島上草木豐茂，鳥獸繁多。過了數(shù)日，二人傷勢漸愈，便在島上漫步勘察。 這日行至山腰一片平林，忽聽得樹梢尖嘯陣陣。七八只白猿縱躍如飛，在枝干間騰挪翻撲。長臂揮舞，或抓或劈，或勾或點(diǎn)，動作靈動無方，迅捷如電。 王郎本是武學(xué)奇才，目光一落，登時心神大震！ 只見白猿長臂破空，竟引動林間氣流輕鳴?？v躍之際，枝葉不驚。落地之時，石屑微顫。一靜一動，暗合天地玄機(jī)。一撲一剪，隱帶龍虎之威！ 他腦海之中，諸般絕學(xué)轟然炸開。螳螂七絕斬的狠辣凌厲，如刀斬山河。無相心法的空靈縹緲，如影隨形，無跡可尋。北冥神功的吞納萬象，引天地之氣入體，百川歸海。降龍摩云手的霸絕穹蒼，拳出可撼山岳，勁發(fā)能碎星辰！ 四種絕世神功，本是各成一脈。此刻卻被白猿靈動飄逸的姿態(tài)，如引火燎原一般。徹底點(diǎn)燃、瘋狂交融！ 王郎閉目佇立，周身衣袍無風(fēng)自動。 林間清氣如長鯨吸水般涌入他百骸四肢，北冥真氣滾滾運(yùn)轉(zhuǎn)。身形忽虛忽實(shí)，無相心法自然流轉(zhuǎn)，身影似幻似真。拳勢忽剛忽柔，降龍摩云之威藏于內(nèi)，螳螂七絕之烈顯于外。臂法忽快忽慢，快如閃電裂空，慢如古岳沉淵。 剎那之間—— 狂風(fēng)驟起，林葉狂舞，百鳥驚飛，猿嘯震天！ 王郎猛地睜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兩道電光刺破林間！ 他周身電光閃爍，轟然一拳擊出，正中旁側(cè)巨巖！ 轟隆一聲巨響，千斤山石當(dāng)場炸成粉碎！ 石后潛伏的一只獵豹連慘嚎都來不及發(fā)出，全身筋骨寸斷，當(dāng)場斃命！ 王郎拳勢未盡，反手一劈，勁氣如蒼龍出海，直轟海面！ 巨浪沖天而起，高達(dá)數(shù)丈，雷聲震震，響徹云霄！ 剎那之間，海面平靜，只見兩條龐然巨鯨浮尸海面冒著青煙，早已肺裂肉熟，氣絕身亡！ 剛可摧山，柔可鎖蛟。 快可追電，慢可鎮(zhèn)岳。 虛可藏神，實(shí)可破甲。 吞可納海，吐可驚雷！ 不過旬日，他已將白猿靈臂、螳螂七絕斬、無相心法、北冥神功、降龍摩云手五門絕學(xué)熔于一爐。自創(chuàng)出震古爍今的絕世拳法白猿靈臂神拳。 拳出如猿，靈動九天。 勁含蒼龍，威震八荒。 心合無相，萬法不侵。 氣聚北冥，生生不息！ 一刀一拳，一剛一柔，一形一氣，天下武學(xué)，至此盡歸王郎一身！ 楊妙真見他凝神悟拳，神情專注。不擾不問，只是默默為他采摘果食，守在一旁靜候。日光之下，看他揮拳生風(fēng)。汗?jié)褚律?、英姿挺拔。心中那一絲敬畏，漸漸化作一縷柔情，悄然滋生。她出身白蓮教，身居圣姑之位。見慣了教眾敬畏、奸邪忌憚。卻從未有一人能如王郎這般，令她既敬且佩，又隱隱生出依戀。 自此二人在島上安居，白日里王郎練拳，楊妙真采果拾柴。傍晚并肩觀海，閑話江湖舊事。夜間分臥巖洞兩側(cè)，以禮自持。只是朝夕相處，同生共死，情愫暗生。雖未明言，眉宇間早已多了幾分繾綣。 這日午后，楊妙真見巖中野果將盡。便獨(dú)自往西側(cè)山澗采摘山果。那一帶草木更密，藤蔓交錯。她輕車熟路，正俯身摘取一串朱紅野果。忽覺腳踝一麻，似被什么東西輕輕一咬。 她大驚縮腳，只見草葉間竄出一條長約三尺的小蛇。通體翠綠，頭生紅冠。信子吞吐間竟帶著一股異香，滑過草叢倏然不見。 靈淫蛇！ 楊妙真臉色驟變。她曾聽教中長老說起，南海絕島間偶有此異蛇。毒性極為怪異。不蝕筋骨，不腐血肉，卻能激得人欲火焚心、神智迷亂。此毒獨(dú)門解法——須以百丈寒潭刺骨寒氣鎮(zhèn)壓，再借夫妻陰陽交合導(dǎo)氣歸元。兩相和合，方能將毒邪盡數(shù)泄出。若只行其一，必致精枯血竭、脈斷身亡。 她只覺傷口麻癢，一股詭異燥熱從小腿升起，轉(zhuǎn)瞬流遍四肢百骸，體內(nèi)如焚，面紅耳赤，呼吸急促，神智漸漸模糊，雙腿發(fā)軟，倒在草叢之中。 王郎在巖洞久候不見她歸來，心下不安。循蹤尋來，遠(yuǎn)遠(yuǎn)便見她倒在地上。面色緋紅，氣息急促，神情痛苦不堪。 “妙真！”王郎大驚，搶步上前。 楊妙真迷迷糊糊抓住他手臂，聲音顫抖羞赧。卻又不得不說：“大哥……我被靈淫蛇咬了……此毒……須得百丈寒潭寒氣，與夫妻之事兩相和合，方能得解……否則必死……”。 王郎一聽，神色凝重。他行走江湖多年，亦曾在《南疆異志》中讀過此等奇毒，知其兇險詭異，半點(diǎn)拖延不得。他當(dāng)機(jī)立斷，托起楊妙真小腿，只見傷口處兩個細(xì)小齒痕，周圍肌膚已呈暗紅。 “我先為你吮吸毒血，穩(wěn)住毒性，即刻便去山巔寒潭！” 王郎低頭，以口覆住傷口，奮力吮吸毒血。一口黑紫腥臭的毒血吸出，吐在地上。如此連吸數(shù)口，直到血色轉(zhuǎn)紅，才?？凇？杉幢愣狙?，那淫毒已然循血上行，楊妙真渾身滾燙。意識渙散，體內(nèi)焚灼之勢已難壓制。 此島西側(cè)山巔，有一深潭。水自山陰積雪融化而來，深達(dá)百丈。寒冽刺骨，平日二人只敢遠(yuǎn)觀，不敢輕易涉足。 王郎不再猶豫，俯身抱起楊妙真，展開輕功直奔山巔寒潭。片刻便至潭邊，潭水幽黑。寒氣撲面，只一站在旁邊便肌膚生疼。 “抱緊我，此潭寒氣，正是解藥第一重。” 王郎低喝一聲，抱著楊妙真縱身一躍，直入寒潭深處。 冰水入體，奇寒透骨。那股焚身燥熱被寒氣一逼，登時消減大半。毒邪被強(qiáng)行壓在經(jīng)脈之中，不再亂沖亂撞。楊妙真神智稍清，但體內(nèi)淫毒陰損，竟在經(jīng)脈中化作一股股淫邪之氣，如附骨之蛆般向心脈侵蝕。 “妹子，盤膝坐好，我助你運(yùn)功逼毒！” 王郎沉聲道，雙掌抵住楊妙真后背。北冥真氣滾滾涌入她體內(nèi)。真氣所過之處，經(jīng)脈如被烈火炙烤，又似萬千蟻蟲啃噬。楊妙真緊咬牙關(guān)，額上冷汗涔涔。 半個時辰過去，王郎額頭亦滲出細(xì)密汗珠。北冥真氣幾乎耗盡，可那淫毒竟如泥牛入海。非但未被逼出，反而借著真氣流轉(zhuǎn)，更加狂亂地在楊妙真體內(nèi)橫沖直撞！ “噗——”楊妙真一口鮮血噴出，面色由紅轉(zhuǎn)白，氣息瞬間萎靡。 “大哥……沒用的……”她聲音顫抖，眼中滿是絕望與羞赧。“此毒……此毒需陰陽交合，以欲引氣，方能導(dǎo)毒外泄……。若只靠內(nèi)力強(qiáng)壓，只會逼得毒氣攻心。” 王郎心中一震，收回雙掌。他深知楊妙真所言非虛，若再強(qiáng)行運(yùn)功，只會害了她的性命。此刻寒潭冰水雖能壓制毒性，卻無法根除。唯有那最后一步，方能救人救徹。 “妹子，事急從權(quán)，為救你性命，今日只得破此禮法。你我以夫妻之禮和合，借陰陽之氣導(dǎo)毒外泄。再以潭水寒氣鎮(zhèn)固真元，方能徹底解毒?！?lt;/span> 楊妙真本就對他情根深種，此刻劇毒攻心、情難自已。聞言含淚點(diǎn)頭，雙臂環(huán)住他脖頸。 寒潭之中，水氣氤氳，寒氣與熱氣交織。 二人肌膚相貼，體溫交融。依循陰陽相濟(jì)之理，和合導(dǎo)氣。潭水寒氣不斷滲入肌理，將外泄的毒邪一層一層逼出毛孔，散入水中。夫妻交合的真元流轉(zhuǎn)，又將殘留在經(jīng)脈深處的余毒徹底滌蕩干凈。 一冷一熱，一陰一陽，兩相和合，靈淫蛇毒終于盡數(shù)化解。 待二人筋疲力盡從潭中掙扎上岸，已是暮色四合。楊妙真衣衫盡濕，貼在身上。容色暈紅，羞赧不堪，垂首低聲道：“大哥……多謝你救我性命?！?lt;/span> 王郎亦是心潮起伏，道：“你我同生共死，何必言謝。從今往后，你我以兄妹相稱。我為兄，你為妹。既全今日救命之恩，亦守日后名分，絕不相負(fù)。 楊妙真眼眶一熱，屈膝一禮：“大哥?！?lt;/span> 王郎扶起她，溫聲道：“妹子。” 一聲大哥，一聲妹子，道盡患難恩情，也定下名分界限。二人雖有夫妻之實(shí)，卻更重俠義情義，此后相處依舊相敬如賓，只是情意更篤。 　　如此又過數(shù)日。這幾日，島上景象愈發(fā)詭異。起初是那終年不散的薄霧，竟染上了淡淡的血色。仿佛整座島嶼浸泡在，稀薄的血水中。平日喧鬧的猿群銷聲匿跡，偶有幾聲啼鳴，也透著說不出的凄厲惶恐。海鳥成群結(jié)隊(duì)地離巢，貼著海面驚慌失措地盤旋。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哀鳴，仿佛在逃離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刺鼻嗆人，令人胸悶欲嘔。就連腳下堅實(shí)的土地，也時常傳來細(xì)微卻持續(xù)的震顫，如同地底沉睡的巨獸正在翻身。 這日夜半子時，月黑風(fēng)高，天地間一片死寂。連海浪拍岸的聲音都詭異地消失了。忽聞地底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鳴。仿佛九幽之下鎖鏈崩斷，萬鬼齊哭。整座小島劇烈搖晃，幅度之大，宛如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被無形巨手狠狠摜下！ “轟隆隆——！” 頭頂巖壁炸開無數(shù)裂紋，巨大的石筍如利劍般簌簌落下。王郎猛然睜眼，眸中精光爆射。一把抓起身旁的楊妙真：“不好！天地崩壞，快走！” 二人沖出巖洞，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人心膽俱裂！ 島中央那座孤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通天徹地的火柱。直插入墨黑的夜空。赤紅的巖漿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所過之處，山石崩解。草木化為灰燼，連空氣都被點(diǎn)燃，形成一片扭曲的火海煉獄。 更恐怖的是遠(yuǎn)方的海面，原本退去的海水在遠(yuǎn)處匯聚成一道高達(dá)百丈的黑色水墻，帶著吞噬萬物的威勢，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小島碾壓而來。那不是浪，是天傾！ “快！去高處！” 王郎拉著楊妙真，不顧一切地向島嶼西側(cè)的懸崖狂奔。身后火光映紅天際，熱浪如無形巨手推著二人向前。腳下的大地不斷裂開，滾燙的巖漿噴涌而出，灼得人臉頰生疼。 二人拼盡全力，沖至懸崖邊緣?；厥淄?，只見那毀天滅地的海嘯巨浪已至眼前，狠狠拍向島嶼。轟然巨響中，他們方才立足的海灘、巖洞、乃至半座山峰。瞬間被狂暴的海水吞噬、撕碎，化作一片混沌的漩渦。 “大哥，沒路了！”楊妙真望著身前萬丈深淵，臉色蒼白。 “有！” 王郎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滔天巨浪之中。那黑色水墻的頂端，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影正乘著毀滅之力破浪而來。那是一艘巨船，船身破敗，帆檣盡折，船頭那面殘破的骷髏旗在狂風(fēng)中獵獵作響，仿佛來自冥河的擺渡者，正駛向這末日的渡口。 “那是……生路！” 王郎不退反進(jìn)，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深吸一口氣，北冥真氣在體內(nèi)瘋狂運(yùn)轉(zhuǎn)。腳下踏著《白猿靈臂神拳》的詭異步法，身形如一只逆風(fēng)的海燕，在崩塌的崖壁與墜落的火石間騰挪閃避。 距離那巨船還有數(shù)十丈，且中間隔著翻涌的巖漿與狂暴的氣流。 “妹子，抱緊我！” 王郎低吼一聲，雙臂環(huán)抱楊妙真，體內(nèi)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fā)。他看準(zhǔn)一道被巖漿撕裂的縫隙，身形如電般穿了過去。就在即將觸及船舷的剎那，一塊燃燒的巨巖挾著千鈞之勢砸向二人頭頂！ “走！” 王郎猛地將楊妙真向上一擲，同時反手一記“白猿探月”，拳勁如蒼龍出海。轟向那塊巨巖。只聽“咔嚓”一聲巨響，巖石被拳風(fēng)震得粉碎，火星四濺。 借著這一擲之力，楊妙真如斷線紙鳶般飛向甲板。被船舷上斷裂的纜繩纏住，狼狽地滾倒在地。她顧不得疼痛，翻身爬起，回身大喊：“大哥！快！” 王郎腳下發(fā)力，踏著翻涌的浪頭。身形如電，在巨巖落地的瞬間，縱身一躍！ “砰！” 雙腳重重踏在甲板之上，木板應(yīng)聲碎裂。二人滾倒在地，大口喘息?；仡^望去，只見他們方才所在的懸崖已被海嘯徹底吞沒。巖漿入海，白煙沖天，整座島嶼正在這天地之威下分崩離析。 狂風(fēng)驟起，巨船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推動。猛地掉頭，向著茫茫外海漂去。身后是毀滅的火山與海嘯，身前是未知的汪洋。二人衣衫襤褸，滿身塵土，卻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堅定。 “抓緊船舷！”王郎沉聲喝道，一把拉住搖搖欲墜的楊妙真。 巨浪如山岳般壓來，狠狠拍在甲板上，將二人澆了個透心涼。但這冰冷的海水，卻澆不滅他們心中重燃的希望之火。 在這天地之威的夾縫中，他們終于搏得了一線生機(jī)！ 一連七日。 第七日清晨，風(fēng)雨終于停歇，一輪紅日自海平面上噴薄而出，宛如熔金鑄就的巨輪，將漫天云霞點(diǎn)燃成漫天烈火。那光芒如無數(shù)柄金色的利劍，刺破了連日來的陰霾與血腥，溫柔地灑在這對劫后余生的男女身上。 二人站在船頭，極目遠(yuǎn)眺。只見遠(yuǎn)方海天相接之處，連綿的陸地輪廓漸漸清晰，屋舍田疇，綠樹村煙，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水墨長卷。那不是海市蜃樓，而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彼岸。 海風(fēng)拂過，帶著江南特有的濕潤與芬芳，吹散了衣衫上殘留的硫磺與焦糊味。幾只海鷗自船舷掠過，發(fā)出清脆的鳴叫，仿佛在為他們引路，為這漫長的噩夢畫上休止符。 王郎望著那片陌生的陸地，握緊了腰間半截刀鞘，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那刀鞘冰冷而堅硬，一如他此刻復(fù)仇尋親的決心。 楊妙真望著他堅毅的側(cè)臉，海風(fēng)吹亂了她的鬢發(fā)，卻吹不散眼中的柔情與堅定。她輕輕將手覆在王郎握刀的手背上，低聲道：“有大哥在，天涯海角，我都跟著?！?lt;/span>這正是： 荒島悟拳猿嘯遠(yuǎn)， 寒潭救命情義長。 幽靈船破千重浪， 旭日凝輝萬丈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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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神王郎之風(fēng)云再起第二卷

王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