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年玉蘭花開了，雪瓣輕叩舊窗欞。</p><p class="ql-block">春風(fēng)未至先有信，一枝白羽寫新晴。</p> <p class="ql-block"> 先是枯枝上冒出毛茸茸的灰綠色芽苞，像裹著絲綢的毛筆尖，小心翼翼試探著倒春寒的溫度。某夜雨后，突然就炸開成滿樹白瓷盞——花瓣厚實得能聽見質(zhì)地，邊緣泛著微微的青，仿佛古窯燒制的薄胎瓷，盛著二兩月光、三錢晨露。</p> <p class="ql-block"> 它們開得這樣鄭重。沒有綠葉陪襯，甚至不屑用香氣招蜂引蝶，只是把整冬攢的力氣都凝成這十幾日的孤勇。風(fēng)過時，整朵整朵地墜落，像白衣仙子擲下的玉簪，砸在青磚上仍有錚錚的回響。環(huán)衛(wèi)工掃走落花時，我聽見他嘟囔："這花死也要死得漂亮。"</p> <p class="ql-block"> 樹下的長椅上，穿校服的少年正用鉛筆速寫花瓣的弧度。他畫壞一張紙，揉成團(tuán)丟進(jìn)垃圾桶，恰好壓住一朵剛落下的玉蘭。這場景莫名讓人心安：花開花敗的輪回里，總有人類笨拙而虔誠地試圖挽留春天。</p> <p class="ql-block"> 最老的那株玉蘭后面，超市老板娘在檐下掛了風(fēng)鈴。每當(dāng)花瓣擦過金屬管，就會落下幾個清冷的音符。她笑說："聽，這是春天在數(shù)錢。"人們哄笑，卻都仰頭看那滿樹皎潔。在這物價飛漲的年頭，或許只有玉蘭還堅持著古老的交易：用純粹的美，兌換人類對光陰流逝的寬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