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金鞍照夜白，玉勒踏春煙。丙午馬歲將至，檐角風(fēng)鈴輕響，似有蹄聲自遠(yuǎn)而來——不是奔雷裂地，卻是踏雪無痕；不是嘶風(fēng)掣電，卻是銜春而歸。我立于門楣之下，看紅燈搖曳，福字微斜，忽覺那馬影不在畫中，而在年光流轉(zhuǎn)的縫隙里：它馱著舊歲余韻，也銜來新歲清芬！馬年大吉，馬到成功！</p> <p class="ql-block">黑旗袍裹著溫婉身段，她執(zhí)一枚紅福，獅子昂首，鬃毛如焰。我見那福字未貼上墻，卻已躍入眼簾——原來吉祥不必高懸，只要心有所向，手有所托，便是策馬揚(yáng)鞭的起勢，是春煙未散時(shí)，第一縷暖意的落點(diǎn)。</p> <p class="ql-block">她指尖輕觸龍鳳剪紙，黑底如夜，紅紋似火。龍騰未嘯，鳳斂未飛，偏在那一觸之間，有了呼吸。我忽想起“玉勒踏春煙”之“踏”字——何須馳騁萬里？靜立一隅，心隨紋路游走，亦是踏破寒霜、踏開新歲的輕蹄。</p> <p class="ql-block">紅高領(lǐng)毛衣襯著黑幕，耳畔紅環(huán)微光一閃。她仰首，目光未落于龍鳳，卻似望見云外青空。我知那不是凝望，是等待——等一騎自春煙深處來，不攜刀弓，只銜梅枝一枝，落于庭前樽畔。</p> <p class="ql-block">龍與馬同在剪紙中盤繞，她右手輕撫，指腹掠過馬首輪廓。那馬未系韁，不戴鞍，卻自有神駿之氣。我默念“金鞍照夜白”，忽覺金鞍不在馬背，而在人眸——當(dāng)目光澄明，心火不熄，縱無金玉加身，亦照得夜白如晝。</p> <p class="ql-block">她持龍形剪紙而立，紅衣如焰，黑幕如淵。龍身蜿蜒，鱗甲未刻而勢已生。我憶起古語“馬為龍友”，原來龍騰于天，馬馳于地，同是天地間一股不馴的生氣。今夕除夕，不須焚香禱祝，只將這生氣揣入懷中，便是新歲最硬的骨、最熱的血。</p> <p class="ql-block">紅花簪鬢，剪紙托于掌心，動(dòng)物紋樣憨然靈動(dòng)。她眉目低垂，似與紙上生靈低語。我悄然走近，不敢驚擾——原來年味不在爆竹震耳，而在這一瞬的靜氣：心若安頓，剪刀可裁春風(fēng)，紅紙能納萬象，連那馬影、龍形，都成了心上躍動(dòng)的節(jié)拍。</p> <p class="ql-block">她再觸龍紋，指尖微顫，不是畏，是敬。紅衣灼灼，黑幕沉沉，龍?jiān)诩堉杏贫?。我忽覺“玉勒踏春煙”之“勒”，非是束縛，而是收束心神的韁繩——勒住浮躁，方見真力；勒住雜念，才聞春信。</p> <p class="ql-block">她自剪紙縫隙間探出半面，馬與花影浮于頰側(cè)，金戒微光一閃。那笑意不張揚(yáng)，卻如馬蹄輕叩青石，篤定而溫存。我駐足凝望，忽懂：所謂“策馬揚(yáng)鞭”，未必是馳騁，亦可是這一笑一瞥間，對(duì)歲月的從容應(yīng)答。</p> <p class="ql-block">龍與馬同躍于剪紙之上，她端立如松，紅衣如幟。我不再細(xì)辨哪是鱗、哪是鬃，只覺那紅是未冷的炭火，那黑是待啟的長卷。金鞍不必真金，玉勒何須真玉？心有所向，步履所至，便是春煙彌漫處，夜白初生時(shí)。</p> <p class="ql-block">馬首剪紙映于掌中，她目光柔軟，似撫幼駒。我憶起幼時(shí)見鄰家白馬，雪鬃拂過籬笆，鼻息溫?zé)?，噴出白霧如詩。原來“金鞍照夜白”，照見的何止是馬？是人對(duì)生靈的眷顧，是對(duì)時(shí)光的輕撫，是除夕夜里，那一聲未出口的、對(duì)新歲的低喚。</p> <p class="ql-block">紅衣高領(lǐng)，剪紙馬首靜臥掌心。她望來，眼神不銳利，卻深如古井。我忽然明白：馬年非只屬駿馬，亦屬所有俯身拾起一紙紅、靜心剪出一痕春的人。她們不揚(yáng)鞭，卻已啟程；未跨鞍，卻已凌風(fēng)。</p> <p class="ql-block">深衣女子立于龍馬剪紙前，手輕撫頰，目光溫潤。黑幕無邊，紅紋灼灼。我立于她側(cè)，不言不語，只覺那“踏春煙”三字，原非寫給馬，而是寫給人——人若心懷春意，足下無塵亦生煙，袖底無聲亦生風(fēng)。</p> <p class="ql-block">她持龍馬剪紙而立，紅衣如初陽破曉。我凝望良久，終是輕笑：原來最盛大的策馬揚(yáng)鞭，不在沙場，不在長街，而在這一方斗室，在這一紙紅、一剪春、一念溫存里——金鞍照夜白，照見的是人間燈火；玉勒踏春煙，踏出的是歲歲清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