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span> 除夕之晨，創(chuàng)痛稍減，起床較早。見兒女們整飭幾案、陳設灑掃，欣欣以過年為樂，頗足引余興趣?；叵肴瑺顩r，既抱杞憂，又遭病困，痛苦呻吟間，一家為之不寧。今幸得如常過年，共享家庭樂事，豈能遐逸？天佑及先祖庇佑，當思所以自處。</p><p class="ql-block"> 元旦，闔家政賀。四弟精神振作，氣象亦佳。此不特弟一人之福，實乃一家之福，尤為余所深賴者。</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趙鐵山除夕記</span></p><p class="ql-block"> 除夕之晨，創(chuàng)痛稍減，趙鐵山難得起得早些。推窗見天朗氣清，院里的紅燈籠已掛起，檐角垂著的彩綢被風輕輕吹得晃，倒比往日多了幾分活氣。轉身進堂屋，兒女們正圍著案幾忙得熱鬧——兒子子言踮腳擦著供桌，女兒蹲在地上掃著浮塵，連小女兒克媺都捧著個紅紙剪的福字，湊在桌角想幫忙貼，嘴里還念叨著“要過年啦”。那股子欣欣向榮的勁兒，看得他心頭一暖，連日來的滯澀也散了些。</p><p class="ql-block"> 他找了把圈椅坐下，看著兒女們整飭幾案、陳設灑掃，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椅扶——往年這時候，他早被痔疾纏得坐立難安，要么蜷在榻上哼唧，要么強撐著指點幾句就疼出一頭汗，一家人都圍著他愁眉不展，連年味兒都淡了幾分。回想這一冬，從秋末痛起，到臘月里更是頻繁發(fā)作，夜里呻吟不斷，妻女輪流守著，連年夜飯都沒心思備。如今能安安穩(wěn)穩(wěn)坐著看孩子們忙年，聽著屋里的笑語，倒像撿著了天大的福氣。</p><p class="ql-block"> “爹，您嘗嘗這糖瓜甜不甜？”女兒克好端來一碟剛買的糖瓜，湊到他跟前。趙鐵山捏起一塊，入口甜糯，順著喉嚨暖到心口，他笑著點頭：“甜，比去年的還甜些。”心里卻暗自嘆：若不是老天垂憐，先祖庇佑，哪能有這般安穩(wěn)？往年總因痛心煩，今歲才知，尋常日子里的家庭樂事，竟是最該珍惜的福分。</p><p class="ql-block"> 挨到傍晚，灶間飄來燉肉的香，兒子子言已把春聯(lián)貼好，紅底黑字映著門楣，寫的是他前日勉強提筆寫的“歲稔家和睦，春融人安康”。入夜后，一家人圍坐吃年夜飯，妻特意給他備了軟和的米粥，夾菜時總揀些易嚼的往他碗里放。四弟也來了，精神頭足得很，舉杯時笑著說：“三哥今年氣色好多了，來年定能徹底好利索！”趙鐵山望著滿桌的人，聽著窗外的爆竹聲，雖仍有隱隱的痛意，卻覺得心里踏實——這痛或許難斷，但有家人在側，有歲末的暖，便夠了。</p><p class="ql-block"> 守歲時，子言、克婠、克好、克嫥、克徽圍著火盆說閑話，四弟湊過來幫他揉著腰，低聲道：“三哥，開春我陪你去城外的醫(yī)館再看看，總不能一直受這罪?！壁w鐵山點頭，目光落在案上的觀音像——那是上月殷殷姑娘請的，妻女仍每日上香。他望著佛像，又看看眼前的家人，忽然懂了：所謂“天佑食先德”，哪里是單靠佛菩薩庇佑？分明是家人的疼惜、兄弟的扶持，把他從病痛的泥沼里拉出來，讓他能守著這歲末的暖，盼著來年的春。</p><p class="ql-block"> 漏壺滴答，快到子時，兒子子言點燃了院里的爆竹，噼啪聲響徹夜空。趙鐵山扶著四弟的手站起來，望著漫天的火花，臉上露出些笑意——這除夕，痛減了幾分，家味卻濃了十分，足夠他揣著這份暖，再挨過往后的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