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臘月二十八，風(fēng)里還裹著年味的甜，我和老伴手挽著手，踏進(jìn)中山公園的燈海。夜色剛垂，一盞巨燈便躍入眼簾——紅燈籠巍然矗立，頂上一匹金馬騰空而起，蹄踏祥云，鬃揚(yáng)春風(fēng)。“為馬萬馬奔騰”，字字燙金，映著“福”字盈盈生光。小燈籠如星子繞燈而舞，光暈一圈圈漾開，像把整條年關(guān)的喜氣，都攏進(jìn)了這方寸暖光里。</p> <p class="ql-block">燈影斜斜，照見一位穿黑衣、著花裙的女士停步凝望。她就是我的老伴；她身前那盞“新年快樂”的燈籠，紅得透亮，花燈如綻，枝頭綴著朵朵柔光。樹影在身后輕輕晃，夜空低垂，卻壓不住這滿園的歡騰——原來年，是燈照見人，人也映亮了燈。</p> <p class="ql-block">長街如卷，燈籠成行。一盞盞紅燈懸在枝頭，燈面繪著梅蘭竹菊、鯉躍龍門，筆意酣暢。冬樹雖禿，枝干卻托得起千燈萬焰；行人緩步，笑語輕揚(yáng)，攤前蒸騰著糖炒栗子的熱氣，煙火氣與燈影纏綿，把冷冬夜，過成了暖春宵。</p> <p class="ql-block">花拱門下，馬年大吉四字灼灼生輝，花瓣似燃，光暈如霧。黃昏未盡，天邊還浮著淡青余韻，行人穿行其間，衣角掠過光帶，仿佛一不小心，就踱進(jìn)了年畫里。</p> <p class="ql-block">林深處，一只鳳凰悄然棲落——紅羽灼灼，藍(lán)翅流光，金喙昂然，尾羽拖曳著明黃焰色。它不鳴不飛，卻自有千鈞氣韻，在幽暗樹影里，把傳說照得通明。老伴輕聲道：“這鳳凰，是燈，也是夢?！?lt;/p> <p class="ql-block">一列小火車叮當(dāng)駛來，不是鐵軌，是光軌。車廂上躍著虎躍、鳥飛，霓虹眨眼，輪子似在夜色里真的轉(zhuǎn)動(dòng)。孩子踮腳追著光跑，笑聲撞在燈籠上，碎成一地晶瑩——原來年味，也能坐上小火車，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開進(jìn)心坎里。</p> <p class="ql-block">一只機(jī)械貓蹲在燈影里，護(hù)目鏡泛著微光，齒輪在肋間輕輕咬合，尾巴卷著彩紋，像一段未寫完的童話。它身旁，一盞星星燈籠靜靜浮著，光粒細(xì)碎，如把銀河摘下了一小勺。老伴笑說：“這貓，怕是守?zé)舻木`?！?lt;/p> <p class="ql-block">放映機(jī)燈立在夜中，金身锃亮，齒軸分明，標(biāo)牌上“科普專欄”四字溫潤如舊書頁。它不放電影，卻把光投成故事——一旁鹿影溫良，犄角生輝，仿佛剛從《山海經(jīng)》里踱步而出，又悄然混入今宵人海。</p> <p class="ql-block">紅鯉躍出燈影，鱗光粼粼，綠白紋路游動(dòng)如活。它懸在半空，尾鰭微揚(yáng)，似要擺尾入水，又似正欲騰云。幾個(gè)孩子仰頭數(shù)鱗片，老伴掏出保溫杯，暖霧裊裊升騰，與燈影纏繞——這鯉，游的不是水，是人間煙火里，那一尾不沉的吉慶。</p> <p class="ql-block">鼓點(diǎn)一響，龍便活了。金鱗翻涌，火眼灼灼，九節(jié)龍身在人手中蜿蜒騰挪，光隨勢走，影隨龍舞。圍觀者踮腳、鼓掌、笑出聲，連樹梢的燈籠都似在應(yīng)和搖曳。老伴攥緊我的手：“看，龍醒了——年，也就真來了?！?lt;/p> <p class="ql-block">林間三匹燈馬靜立，不嘶不奔，卻自有風(fēng)雷在骨。一匹金鬃，一匹赤焰，一匹銀蹄，光從肌理透出，溫厚而有力。馬身之下，小燈如草，點(diǎn)點(diǎn)浮沉。老伴輕撫我手背：“馬年將至，不爭朝夕，只守此刻光暖。”</p> <p class="ql-block">藍(lán)角鹿燈靜立樹旁，鱗光微泛，似披星而生；綠樹燈影婆娑，葉脈透光，如春提前落了枝頭。它不言不語，只把光鋪成一條小徑——引人慢行，引人回望，引人想起小時(shí)候，也曾在燈下，數(shù)過一整夜的光。</p> <p class="ql-block">樹影婆娑，馬雕塑立于燈下，燈籠垂垂如穗，光暈融融似酒。節(jié)日氣息不喧不鬧，就在這樹、這馬、這燈、這人影之間，靜靜釀著，緩緩淌著，像一句沒說完的家常話，溫潤，綿長。</p> <p class="ql-block">拱門高懸，彩燈如錦，紅白條紋喜氣盈盈。售票亭前人影晃動(dòng)，笑語低回，有人舉手機(jī)框住整座燈門，有人牽著孩子快步穿行——那光，不單照路，更照心；那門，不只是入口，是年，輕輕掀開的一角簾櫳。</p> <p class="ql-block">蓮花盛放，瓣瓣層疊，由深紅漸次化入金黃，光自花心漫出，柔而不灼，靜而不寂。它不爭高，卻讓整片夜色俯身低語；它不喧嘩，卻把“出淤泥而不染”的古訓(xùn)，點(diǎn)成一盞可親可近的燈——照見年，也照見心。</p>
<p class="ql-block">臘月二十八的燈，照見的不只是年，還有我們并肩而立的歲歲年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