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紅燈籠高高掛</p>
<p class="ql-block">屋檐上那兩盞燈籠，紅得像剛蘸過灶膛里的火苗，風一吹，燈穗輕晃，映得檐角薄雪也泛起暖光。旗子獵獵地飄，上面的字被風吹得模糊了，可那股子勁兒沒散——是年味兒，是等不及要炸開的歡喜。枝頭光禿，天藍得澄澈，雪壓著瓦楞，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可心里頭早噼里啪啦響起了炮聲。</p> <p class="ql-block">貼對聯(lián)</p>
<p class="ql-block">小男孩踮著腳，膠水還沒干透，就急著把“天增歲月人增壽”往下按，手心蹭了點紅紙屑，像沾了點年關的喜氣。瓷磚墻白得晃眼，可一排排春聯(lián)貼上去，整面墻就活了——紅紙金字，不單是字，是把一整年的盼頭，工工整整糊在了門面上。</p> <p class="ql-block">她踮起腳尖，把“春風拂柳綠”輕輕撫平，指尖壓著紙角，怕風掀了邊。馬尾辮一甩，額前碎發(fā)也沾了點漿糊。旁邊那塊粉簾子隨風一蕩，像誰悄悄掀開了年的一角。晾衣繩上還掛著幾件沒收的冬衣，可那副對聯(lián)一貼，日子就突然有了節(jié)奏：快了，真快了。</p> <p class="ql-block">門框是老木頭的，漆皮微翹，他貼橫批時特意歪頭瞄了兩眼，怕不齊。金粉在紅紙上反著光，像把陽光揉碎了撒進去。門楣上方，去年的舊痕還在，可新聯(lián)一蓋，舊痕也成了底色——年年如此，舊不去，新不來；新不壓舊，舊不攔新。</p> <p class="ql-block">貼窗花</p>
<p class="ql-block">那扇窗像被誰悄悄點過朱砂，魚躍龍門、“?！弊值箲摇⒛档だp枝，剪得細密又熱鬧。光一照，影子就跳進屋里，在土磚地上游來游去。窗外是村口小路，也貼著紅對聯(lián)，紅得連雪都襯得溫柔了些。</p> <p class="ql-block">窗花上的龍須翹著，福字胖乎乎的，花枝繞著邊角打轉。藍橙布簾垂著，幾何紋路安靜，可窗里窗外，都繃著一股勁兒——是等，是盼，是灶膛里沒熄的余火，是門后那掛沒拆封的鞭炮。</p> <p class="ql-block">鄉(xiāng)村高上的廟高高掛起了燈籠，紅紅火火，炮聲連天，鼓聲咚咚，歡聲笑語</p>
<p class="ql-block">廟檐翹得高，燈籠就掛得更高，紅得燙眼。雪在瓦上臥著，可鼓點一響，雪粒都像要跳起來。炮聲不是零星幾響，是連成片的“轟——啪——”，震得屋檐雪簌簌往下掉，震得人胸口發(fā)燙。孩子們捂著耳朵笑，老人瞇眼點頭，那不是熱鬧，是根扎進土里的聲音，一響，鄉(xiāng)愁就落地生根。</p> <p class="ql-block">一串燈籠沿著石階垂下來，紅得沉甸甸，雪壓著燈罩，卻壓不住里頭透出的光。有人正往下走，棉襖裹得嚴實，呵出的白氣還沒散，就又被下一聲炮響撞碎了。那臺階通向廟門，也通向小時候——我也是這樣，攥著大人衣角，一步一滑，奔著鼓聲去。</p> <p class="ql-block">梯田一層疊一層，全蓋著雪，可燈籠一掛，整座山就醒了。紅光浮在雪面上，像火苗舔著冷霜。遠處雪山靜默，近處燈籠輕晃，鼓點從廟里漫出來，不急不緩，一下，又一下，敲得人腳底發(fā)癢，想跟著踏步。</p> <p class="ql-block">他踩著積雪往下走，靴子陷進雪里，發(fā)出“咯吱”聲，可那聲音立刻被炮聲吞了。燈籠在頭頂輕輕搖，光暈一圈圈灑在雪階上，像鋪了條紅毯——不是迎貴賓，是迎年，迎那個一年只來一次、卻總讓人眼眶發(fā)熱的舊相識。</p> <p class="ql-block">燈籠串在風里輕晃，雪落在紅紙上，不化，只洇開一點淡粉。梯田靜臥，村莊低伏，屋頂?shù)难┖竦媚苈褡⊥??？芍灰獰艋\亮著，雪再厚，年就踩著光來了。</p> <p class="ql-block">迎飯接神，繞霧濛濛，一股濃濃的鄉(xiāng)土味直接拉滿</p>
<p class="ql-block">霧還沒散盡，香爐里青煙就裊裊升起來了。人圍在廟前，不喧不鬧，只把身子站直，把心放沉。藍綠琉璃瓦在霧里浮著，像海市蜃樓，可燈籠是實的，鼓聲是實的，手里那碗熱騰騰的年飯也是實的——霧再濃，也濃不過這一口鄉(xiāng)音、一捧灶火、一縷接神的虔誠。</p> <p class="ql-block">人影在霧里晃，旗子在風里展，有人抬著供盤，有人敲著銅磬。不是演戲，是過日子；不是儀式，是呼吸。那股子味兒，是柴火、是蒸饃、是香灰混著雪氣，一吸，就嗆得人想落淚——原來鄉(xiāng)愁不是遠，是近得不敢伸手碰。</p> <p class="ql-block">彩繪的梁柱，朱紅的門楣，燈籠底下人影攢動。沒人說話，可空氣里全是話：是去年的收成，是孩子的念書，是病中老母的咳嗽，是遠行游子的信——全沒說出口，可都在那一碗飯、一炷香、一聲鼓里，妥妥帖帖地接住了。</p> <p class="ql-block">他端著兩碗飯，碗沿還燙手，臺階上站得筆直。底下幾個背影，粉衣裹著冬寒，卻站得像一排小松樹。門上對聯(lián)墨跡未干，風一吹，紙邊微顫，像在應和鼓點。那不是供神，是供日子——把最燙的飯、最紅的紙、最沉的心，端給一年里最冷也最暖的這一夜。</p> <p class="ql-block">防滑墊鋪在雪階上，紅燈籠一盞接一盞，照得人影細長。有人往上走，有人往下走，可腳步都慢——不是趕路，是踩著年味兒踱步。山坡白，屋檐白，可燈籠紅得執(zhí)拗，像凍土里不肯熄的炭火，一亮，就照見來路，也照見歸途。</p>
<p class="ql-block">炮聲還在響，不是炸開黑夜，是叩開年門。廟里香火未冷，窗花映著雪光，對聯(lián)墨跡未干，燈籠紅得發(fā)燙——原來鄉(xiāng)愁從不飄渺，它就在這雪階上、在那碗飯里、在一聲未落的鼓點中，穩(wěn)穩(wěn)地，等你回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