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紅紙燙金，年味就從這一抹暖色里漫出來。坐在桌邊，筷子還沒動，先被那盞懸在頭頂?shù)募t燈籠晃了眼——光暈柔柔地落下來，照著碗里油亮的餃子、蒸騰的年糕、還有阿婆剛夾過來的一塊醬鴨。窗外隱約有鞭炮余響，屋里笑語不斷，電視里春晚的調(diào)子輕輕浮在空氣里。年夜飯不吃快，要慢慢吃，吃到守歲，吃到舊年沉下去、新年浮上來。“除夕納福，歲歲平安”，不是貼在墻上的句子，是此刻碗底沉著的熱氣，是父親斟酒時手背的青筋，是孩子攥著壓歲錢不肯松手的指尖溫度。</p> <p class="ql-block"> 中國結(jié)掛在門楣上，沉甸甸的，像一句沒說出口的牽掛。那枚金“?！弊治⑽⒎垂?，照見我踮腳掛燈籠時揚起的發(fā)梢，也照見母親在廚房門口探出的半張臉，手里還捏著沒包完的餃子褶。她笑：“福字朝里，福氣才往家里走。”我點點頭，沒說話，只把結(jié)穗子理了理——紅絲線纏著金線，一圈一圈，繞的是日子，也是人。除夕哪有什么宏大的儀式？不過是把“合家歡樂”四個字，包進餡里，蒸在年糕里，系在門環(huán)上，再輕輕說一句：“辭舊迎新，咱們又一起跨過去了?！?lt;/p> <p class="ql-block"> 臘月廿九，天剛擦黑，窗上就映出第一朵煙花的影子。我推開窗，冷風撲面，卻見樓下小院里，鄰家孩子正踮腳點引線，火苗一竄，他撒腿就跑，笑聲炸開在夜色里。抬頭望去，枝頭那幾朵梅花開得倔強，粉白的瓣兒映著燈籠紅光，像一小簇沒熄的火苗。桌上香燭燃著，青煙裊裊，元寶模樣的巧克力糖紙在盤邊閃亮。剝開一顆糖，甜味在舌尖化開時，手機彈出一條消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薄瓉碜顦闼氐淖８＃瑥膩聿挥脤懺诩t紙上，它就藏在這一口甜、一縷煙、一朵未落的梅里。</p> <p class="ql-block"> “除夕”兩個字，被印在燙金的卡片上，也刻在街角燈籠的竹骨里。我路過老茶館，看見老板正把一匹金馬剪紙貼上窗——馬蹄揚起，鬃毛飛揚，像要踏著年味奔進屋里來。茶館里人不多，但茶香混著臘味，暖意融融。有人輕聲念：“CHU XI”，發(fā)音生澀卻認真，像在練習一句久別重逢的問候。我站在檐下，看燈籠光暈在青石板上輕輕晃動，忽然明白：所謂年味，不是非得喧天鑼鼓，而是你認得那光，記得那聲，知道這世上總有一盞燈，為你留著紅，為你守著夜。</p> <p class="ql-block"> 守歲那晚，舞獅的鼓點從巷口傳來，咚、咚、咚——不急，卻穩(wěn)，像心跳。我坐在沙發(fā)上，手邊一杯溫茶，電視里春晚正唱到高處，而我的目光卻停在窗臺：那盞小紅燈籠靜靜掛著，光暈柔柔地鋪在“除夕守歲，歲歲平安”的春聯(lián)上。獅頭金鱗在遠處一閃，元寶圖案在茶幾上反光，我忽然笑了。原來守歲不是熬時間，是把一整年的奔忙，輕輕放在除夕這天的掌心里，吹口氣，看它變成一盞燈、一聲鼓、一句“在新的時光里，奔赴更好的未來”。</p> <p class="ql-block"> 鞭炮堆成小山，紅紙殼子在風里簌簌輕響，像在倒數(shù)。我蹲下身，隨手撿起一枚散落的“金元寶”糖紙，對著燈籠光一照，金光跳進眼睛里。頭頂煙花炸開，不是刺目的白，是暖暖的橙紅，像誰把整個冬天的寒氣，都燒成了光。旁邊小孩仰著臉，小嘴張成O形；老人笑著摸摸他的頭，袖口露出一截紅毛線織的護腕。辭舊迎新？哪用得著多說——你看那火光映在每張臉上，就是舊年卸下肩頭，新年踮腳站上指尖，而我們，正站在中間，笑著，吃著，守著，把“?！弊仲N在門上，也貼在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