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秋

熠熠牧歌

整理書柜，一只泛黃的楓葉撲棱羽翼，清晰著年少足音的拋物線。裊裊陳香浮出——一只浸透酒曲的手。壓扁的時光叩開一壇沉寂二十年的老酒——沉甸甸的過往在舌尖打了個轉，萬縷千絲的回甘，是父親種下的溫柔解藥……青春的草木一夜搖落，霜筆染透地窖里六百壇未開封的遺書。西風將父親的木耙犁的銳利，我的天空，在旅途瑟瑟，碾過鋪滿落葉的來時路，清脆的破碎——是父親的嘆息，還是此刻心裂的聲音…… 窗外的光折射出父親收集酒瓶蓋的反光——它認出了這枚葉子舉起影子——花信之年出逃的證據琉金濾過酒花清晰可辨的骨相是中年 “就是覺得該留下點什么，”父親眼里盛著一潭陳釀，“等你學成……”醬香被我一腳踩過的楓葉碾碎——沉進酒池——暈開的皺紋……只有那日的秋陽記得——它穿過父親花白的鬢角，滾燙地凝視多年后的今天…… 一直以為，父親就是院壩里的楓，舉著火把照進我們的歸途。直至看見他安靜地躺著，一截被歲月伐倒的老木。這棵倔強的楓，不舍地松開了緊攥——紅葉飛作萬里客。刮跑了炙熱雄心、執(zhí)拗堅持……遠方過分熱烈的想象，無力地攤開——縱橫的溝壑沉淀——童年與青春。真正的秋，一直隱匿。 昨天打開電子郵件——父親教寫毛筆字，滯疑那幾秒，從未消彌——出版小說、去北歐看極光、學會第三種語言……二十幾歲的規(guī)劃，此刻的辨認。 刪除那一瞬，光標落在最后一排小字顫抖——“唯愿：此刻讀信的你，依然相信美好事物的存在?！?lt;/p>或許，所有的未完成，都在以另一種方式成全。這枚楓葉，當年夾進書頁時，還飽滿著父親與釀酒師傅選糧和制曲的身影，里頭發(fā)酵并蒸餾著長輩們全部的血氣與驕傲。如今它輕得如父親的一聲嘆息，每一條葉脈都纖毫畢現。我們便是在這樣不斷失去水分的時光里陳釀，勾兌析出生命的紋理；褪去浮華，在日漸疏朗的天空下，展露出它與生俱來、不可復制的脈絡。 小心放回，一聲極輕的“咔”——半張被蒸汽熏紅的臉。某個秋天的回聲里——父親捧在手心珍視多年的種子，寂靜中釀出不一樣的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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