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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正月初一送祝福</p>
<p class="ql-block">天剛蒙蒙亮，窗縫里就漏進(jìn)一縷清亮的光，像誰悄悄掀開了新年的簾子。我趿著棉拖走到院中，檐角懸著的紅燈籠還泛著昨夜守歲的余溫，風(fēng)一吹，輕輕晃，仿佛也在點(diǎn)頭拜年。灶上砂鍋咕嘟咕嘟響著，臘八蒜的酸香混著年糕的甜氣，在空氣里浮浮沉沉——原來年味不是一聲爆竹，而是這一鍋慢火煨出來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鄰里間早有人串門來了，手里不空：一捧糖瓜，兩把桂圓，還有一疊疊手寫的福字，墨跡未干，邊角微卷，透著股笨拙的誠心。我接過一張，紅紙厚實(shí)，字是老張叔寫的，“福”字最后一筆拖得長，像伸出手去，把人穩(wěn)穩(wěn)接住。正月初一不興說“恭喜發(fā)財(cái)”，倒常聽見“身子骨硬朗”“孩子聽話”“飯要多吃兩碗”——最樸素的祝愿，往往最沉甸甸地落進(jìn)心里。</p>
<p class="ql-block">孩子攥著壓歲錢跑過門檻，紅紙包在小手里被捂得微潮，他仰頭問：“爺爺說，正月初一說的話，老天爺都記在本子上，是真的嗎？”我笑著點(diǎn)頭：“那當(dāng)然，所以咱得挑最暖的話說，比如‘您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比春聯(lián)還喜慶’?！彼┛┬χ苓h(yuǎn)，那笑聲撞在門楣上，又彈回來，像一串沒落地的鞭炮。</p>
<p class="ql-block">其實(shí)哪有什么神明在本子上記字？不過是人心深處，把這一天鄭重地供了起來——供一份牽掛，供一份體諒，供一句遲到了整年的“對(duì)不起”，也供一句醞釀了許久的“謝謝你”。正月初一的祝福，從來不在辭藻多工巧，而在心意多坦蕩；不在聲音多響亮，而在目光多溫?zé)帷?lt;/p>
<p class="ql-block">晨光漸盛，我鋪開一張新紅紙，研墨提筆，不寫“萬事如意”，也不寫“步步高升”，只落下四個(gè)字：</p>
<p class="ql-block">歲歲安康。</p>
<p class="ql-block">墨未干，風(fēng)來，紙角輕揚(yáng)，像在點(diǎn)頭應(yīng)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