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左鄰右舍的心目中,似乎桑二帥就是一個玩世不恭的浪蕩公子哥兒。不過,平心而論,他并非一無是處。</p><p class="ql-block">有的時候,他還是有一副助人為樂的熱心腸的。</p><p class="ql-block"> 每當春節(jié),西大街的春聯(lián)大部分是他寫的。孩子們的紙燈籠,也大多是由他制作的。只要你提供紙張和材料,他免費書寫、制作。只要興致來了,還給人畫像、刻圖章、扎風箏。因而,雖然大家對他的玩世不恭多有微詞,對他的聰明熱情又有幾分贊許和喜愛。</p><p class="ql-block"> 在農(nóng)村,大家最瞧不起的是兩件事情:一是手腳不干凈,二是男女上不干凈。犯了這樣的事情,大家會背后戳脊梁骨的。對于他和秋英的事情,大家開始并沒在意。以為是年輕男女一般的好感和親近,這種現(xiàn)象很普遍,大家比較寬容。后來,風傳秋英生了一個"小桑二帥",大家對他不禁本能地厭惡起來。有的老年人,甚至公開提醒自己家中的大姑娘小媳婦,見了桑二帥躲遠點兒。</p><p class="ql-block"> 既然落了個“玩世不恭”名聲,桑二帥索性放任著自己的個性。心想,我不吃你們的,不穿你們的,不偷不搶,你們能把我怎么辦?所以,任人褒貶,依然我行我素。農(nóng)村的事情,很多時候就是一陣風,頂過去了,風過去了,也就那么回事了。怕的是,一陣又一陣,隔三差五地刮。</p><p class="ql-block"> 也是合當有事,在秋英大兒子三歲半那年秋天,她帶著兩個兒子回娘家,看望父親。因為母親早已亡故,家中就楊老漢一個孤老頭子了。</p><p class="ql-block"> 這天中午,王青梅從她家門口經(jīng)過。只見那三歲的孩子,穿著打補丁的衣服,臟兮兮地坐在門墩上,捧著黑糊糊的窩頭在那里啃??粗鞘煜さ拿佳凵駪B(tài),王青梅想起兒時的二帥來。二帥可是生長在蜜罐子里喲,何時吃過這樣的苦?這可是自己的親孫子呀!于是,一陣心酸。急忙回家拿出兩個熱呼呼的肉饅頭,送給小男孩,說:"孩子,吃吧,這是你親奶奶給你的。"</p><p class="ql-block"> 就在秋英回婆家的第二天,這件事又被添油加醋地傳到宋寨,說桑家要小男孩認祖歸宗。這話,無異于在宋狗丟心頭的舊傷疤上又狠狠地捅了一刀。在宋家老太太的極力煽動下,他抓著秋英的頭發(fā)把她從家里拖出來,當著大家的面拳打腳踢,罵她是偷漢子的騷貨。還指著哭喊著的小男孩說:"這就是野種"。</p><p class="ql-block"> 看來,宋家是撕破臉皮破罐子破摔了。</p><p class="ql-block"> 被鄰居勸回家中之后,披頭散發(fā),一身是傷的秋英,抱著兩個兒子痛哭一場。一狠心,把老二留給宋家,帶著老大,連夜回到娘家。她感到再也無臉面對鎮(zhèn)子里的父老鄉(xiāng)親。次日,天蒙蒙亮,父女帶著小男孩,悄然出了鎮(zhèn)子。</p><p class="ql-block"> 幾年后,有人在濟南見到過她。說她在大姐的幫助下,嫁給了一個從部隊轉(zhuǎn)業(yè)下來的副科長。那位副科長入伍前是個孤兒,大秋英十多歲,很知道心疼自己的俏媳婦兒。對楊老漢也很孝敬,尤其是對小男孩,不是親生勝似親生,十分喜愛。秋英的臉蛋兒白里泛紅,更水靈漂亮了,并且為那位副科長懷了孩子,羞答答地挺著個大肚子,一臉幸福甜蜜地人前晃來晃去。楊老漢身體也更扎實了,衣服嶄新,滿面紅光。他的煙袋鍋換成了純銅的,煙袋桿兒也換上了帶玉石嘴兒的了。</p><p class="ql-block"> 農(nóng)民是樸實善良的。閑聊提及秋英,大家不再抓住她和二帥的事情不放了。甚至對他們爺兒仨的遭遇給以深深的同情和牽掛。得知他們安好的消息,寬慰中,還有淡淡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對于爺兒仨的離家出走,桑家還是感到了良心的不安。在左鄰右舍的心目中,雖然以為宋家做事太過分,但畢竟還是由桑二帥把人家兒媳的肚子搞大引起的。桑二帥本來就不太好的形象,現(xiàn)在更有點兒臭臭的了。</p><p class="ql-block"> 再加之,他平時優(yōu)越感很強,對誰都瞧不起,對什么事都滿不在乎。所以,貼心的朋友很少。同齡的伙伴,大多娶妻生子,安家立戶過日子了。大家對他的游手好閑鄙夷不屑,見了面,互相禮貌性的,皮笑肉不笑地哼哼幾聲,就算是打招呼了。對含悲遠嫁的秋英,大家愈來愈責備少,同情多了。對眼前的桑二帥,一些人卻依然不依不饒。茶余飯后,街談巷議,經(jīng)過他們添枝加葉,添油加醋,桑二帥的風流韻事,越傳越離譜了。不過,傳得越離譜,他似乎越不在乎。不僅依然故我,甚至火上澆油。</p><p class="ql-block"> 盡管如此,他還是有"基本群眾"的。除了我們這些毛孩子外,還有幾個不信邪的大姑娘,幾個家里管不了的潑辣小媳婦兒。看來,他不僅善于哄小孩玩,還很會哄一些女人開心。和孩子們混在一起,說明他童心未泯,問題還不大??墒呛湍切┠贻p女子混在一起,學唱戲,畫像,放風箏,說說笑笑,甚至打打鬧鬧,不僅鄰居感到扎眼,特別令他那精明能干的大嫂田秀珍憂心重重。</p><p class="ql-block"> 眨眼間,他已經(jīng)二十一歲了。這時新中國成立已經(jīng)兩周年,人民群眾的精神風貌發(fā)生了很大變化。特別是年輕人,入黨的,入團的,參軍的,進學校學文化的……,出現(xiàn)了一片積極進取,健康向上的新氣象。這時的田秀珍已經(jīng)是鎮(zhèn)完小的小學教員了。</p><p class="ql-block"> "娘啊,不能再讓二帥這樣混下去了。你看和他一茬的小伙子,誰像他這樣?萎靡不振,自甘墮落?。⑻镄阏溆謥韯裾f婆母了。</p><p class="ql-block"> "我看也沒啥大不了的,不就是秋英走了,心里難受,想發(fā)散發(fā)散嘛!他就是放不下那個秋英,著了魔似的。說一個不成,說一個不成,說了十多個了,現(xiàn)在還沒著落。我也著急得很呀?。⑼跚嗝窊u頭嘆息道,"我看他和南街的那個叫白秀娟的姑娘形影不離,蠻投緣的。"</p><p class="ql-block"> "娘,你還蒙在鼓里呢!談戀愛都是個別幽會,哪有成群結(jié)隊談的?完全是放浪形骸,瞎鬧騰。他和白秀娟也是逢場作戲。白秀娟的男朋友是鎮(zhèn)政府的通信員,聽說還要往縣委機關調(diào)。你想,好招惹嗎?再胡鬧,又不知鬧出什么事呢?。?lt;/p><p class="ql-block"> 王青梅又被兒媳說懵了,不知如何是好。最后,還是桑貴林拿定了主意。把全家人召集在一起,說,他的一個好朋友給二帥物色了個對象,是馬樓村的,叫馬月琴。父親是挑貨郎擔兒的。家里不算富裕,但零花錢是不缺的。也是高不成低不就,拖到現(xiàn)在。姑娘二十歲,比二帥小一歲,據(jù)說品貌端莊,還算合適?,F(xiàn)在不是講婚姻自由嗎?過幾天縣豫劇團來鎮(zhèn)子里演出,馬樓村離鎮(zhèn)子不到八里路。她會讓家人陪伴著來看戲。你們從側(cè)面互相看看,先別正式接觸。如果沒意見,過春節(jié)時就給他們把親事辦了。</p><p class="ql-block"> "離春節(jié)只有三個月了,太倉促了吧?。⒍浶÷曊f。</p><p class="ql-block"> "二帥,我告訴你,這是新社會,可以讓你先看看。要是舊社會,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誰家的姑娘讓你先看看哪?知足吧?。⑸YF林瞪了一眼小兒子,接著,口氣嚴厲地說,"整天圍著你屁股轉(zhuǎn)的那幾個女孩子,一個個輕飄飄的,渾身沒有四兩重,靠不住的。你趁早別打她們的主意,一個也不適合給咱家當媳婦兒。還有,人家有的已經(jīng)有對象了,有的快當娘了,你還和她們鬼混在一起干嘛?一個楊秋英,被你弄得烏煙瘴氣,全家跟著你沒顏面,難道還不接受教訓嗎!別窮羅索了,這件事就這樣辦。"</p><p class="ql-block"> 父親是非常疼愛他的,錢,任他花,衣服任他穿。平時忙于生意上的事情,對他的事情很少過問。以為那些婆婆媽媽的事情,交給女人管就可以了。但是,他只要一過問,就得板上釘釘,不可違背。因而,二帥對父親,不僅敬畏,甚至有些膽怵。</p><p class="ql-block"> 那天,縣豫劇團演出時,二帥在母親和嫂子陪同下,去了鎮(zhèn)十字街的簡易劇場?;ハ噙h遠看了一下,都沒提出什么來,親事基本定了下來。最后,雙方商定,一個月后去鎮(zhèn)政府辦理登記,元宵節(jié)正式迎娶。</p><p class="ql-block"> 快要結(jié)婚了,一般年輕人都有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喜悅??墒?,二帥卻顯得郁郁寡歡,似乎對結(jié)婚沒多大情致。也許他還沒從對秋英思戀的陰影中走出來吧!迫于父親威嚴,他不得不疏遠了和那幾個女子的來往。有時,傍晚一個人走進砦墻上的樹林里,坐在他過去經(jīng)常和秋英幽會的大柳樹下,演奏二胡。那如泣如訴的絲弦,常常在村頭繚繞到深夜。</p>